“你不能走吗?”江迟问。
结果夏日长摇摇头,说:“我必须要踩着影子走,不然……”
“不然会怎么样?”
“会……走不了了。”夏日长如实地摊开手,他一脸无辜地表情。
江迟没再一个醉鬼多言,因为跟一个醉鬼说话,是讲不通道理的。
江迟带着夏日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感觉后面像跟着一条小尾巴。
明晃晃的路灯照在他们头顶上,在醉鬼的眼中它就像一个个发亮的萤火虫。
夏日长蓦然记起小时候夏知琛把他背在肩上,小小的他试图抓住头顶上的星星,可星星是抓不住的,夏知琛带着他抓了好久。
到最后夏日长有点气馁,可夏知琛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的,夏仔。”
“抓不住星星,可你拥有了比星星更珍贵的东西。”
“是什么?”夏日长不解地问。
“是我啊,还有你妈妈。”
“我们对你的爱,就是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要珍贵。”
桌上方觉劝说江迟再和他喝一罐,他嚯嚯完夏日长去嚯嚯江迟,两人在旁边吵吵闹闹的,可夏日长却看着手机,他的屏幕一直亮着,他想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这一对夫妇,好像把他们唯一的儿子忘了。
“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夏日长跟在江迟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连一条消息也舍不得发。
“要我帮你问下吗?”江迟听清了醉鬼的话。
“问谁?”
“夏阿姨。”
明明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江迟却听懂了。
“不了。”醉鬼嘴硬道。
也许再等等一两天,他们就回来了。夏日长想。
一步两步三步……
亮如白昼的路灯把身前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迟特意放慢脚步,配合醉鬼的速度,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到家门口。
夏日长盯着墙上熟悉的26号,他思绪慢了半拍,后知后觉才想起原来这是我家。
江迟弯下腰与醉鬼对视,伸出手问:“钥匙呢?”
“钥匙?”夏日长慢吞吞重复了一遍江迟的话。
“在……口袋里。”
夏日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江迟想伸手去拿,却被夏日长一把躲开。
夏日长皱起眉头,严肃地对他说:“不准碰我!”
拿醉鬼没撤的江迟:“……”
“那你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我手里。”江迟耐心地说。
昏黄的墙灯折射出一道光影,扰人的蚊虫在他们头顶上盘旋不走,远处的车流声,他们之间的小声对话,这一刻好像突然静寂下来。
夏日长看着面前的人,他被一双漂亮的琉璃琥珀吸引,这人的眼里住着一汪宁静的湖泊,而湖泊居然能清澈地呈现出他的倒影。
夏日长失神了片刻,完全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江迟发现面前的醉鬼好像没有听进他的话,他对夏日长喊了一声,叫了他的名字——
“夏日长。”
“嗯?”醉鬼大脑宕机片刻,随后他慢半拍回应眼前人的话。
“钥匙。”江迟再次耐心提醒。
他的手还保持着动作,等待钥匙放在他的手心。
“哦~”
反应过来的夏日长在口袋里摸索,找到后他抬起头,又看了江迟一会,最后把钥匙放在他的手中。
这时,夏日长却突然没有理由地来了一句:“你是谁?”
面对醉鬼无厘头的问题,江迟打开门,配合他的话回答:“我是江迟”。
“不对。”夏日长摇摇头。
“那我是谁?”江迟对醉鬼反问,他推着夏日长走进家门。
结果门一关上,夏日长转过来对他说:“你是我认识的人。”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是夏日长第二次问这种问题,第一次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夏日长在饭桌上问江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面对夏日长的话,江迟却突然沉默下来。这次他没有否认。
“我真的见过你吗?”夏日长问。
“是的。”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你不记得了。”
醉鬼听到江迟这句话,开始皱起眉头思考,可是思考了半天,他的脑袋空空。
“想不起来了。”夏日长说。
“没关系。”
记不起来了也没关系,因为那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喝醉酒的人闹腾了一路,好像终于累了,他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后打开电视机。
“不行,太吵了。”
夏日长关掉音量,随后他站起来走到江迟面前,说——
“我要上楼睡觉了,希望明天我还记得你,晚安。”
“咚咚”响起上楼的脚步声,随后二楼左边的房门被关上。
江迟愣在原地走神了一会,他刚才好像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脑海里全是夏日长那一句话——
希望我明天还记得你。
如果有人从始至终都记得你呢?你还会不会有一天认出我?
江迟拿起被夏日长放在桌上的水,喝完后他对夏日长走后的方向,轻声说了句——
“晚安,小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