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下死了,整个人冻成了一个冰雕。
黑子检查完遗体后起身,平静的询问住在田下隔壁的佐藤,“您昨晚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没听到,可能是昨天运动过,柴火也足,我睡得挺香。”
佐藤说,又指了指房门,“我怀疑田下出事的时候声音传不出去。你们发现没,站在门外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冷意,推开门后才发现房间跟冷库似的。”
“是这样,我也发现了,”白井抱着胳膊不停哆嗦,脸上有明显的惊恐,理智摇摇欲坠,“怎么会,田下怎么会这么快出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井女士,佐藤先生,我们先出去吧。”
到了堂屋火炉边,黑子端来三杯热茶。
喝了热茶后,大家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白井重复之前的问题。她现在看上去不管大家说什么都会相信。
“答案就在规则里,”佐藤说,“我觉得是他在不经意的时候违反了规则。可以对比我们昨日的行动。你们俩留在村长家,我和他外出。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林子边缘捡柴,田下则是绕了村子走了大半圈。也许就是在这个走大半圈的过程中违反了禁忌。现在他出事,我们也很难知道禁忌是什么了。”
短暂默了几秒,佐藤继续说,“我捡了足够多的柴火,今天就不出门了。你们……”
“我不出门,我找村长拿今日份的柴火。”
白井急急起身,又问两人,“你们呢?”
“我也去找村长。”黑子说。
佐藤还是摇头,“我柴火足够了,你们自己用吧。”
黑子和白井领到柴火后回房间,过了会,黑子敲了敲门。
“黑子君?”白井只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清楚黑子的模样后,才完全打开。
“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我想您应该冷静下来。”
“我知道,但是我、我……”
白井痛苦的抓了抓头发。
“我可以关上门和您聊聊吗?”
“可以,你要聊什么?”
关上门后,黑子说,“我们继续对比昨日的行动。田下先生不曾和村长求助,也领到柴火。我刚刚看见了,他房间还有不少柴火,一些还柴火未燃尽便熄灭。这意味着他不是因为太冷遭遇不幸。”
俊秀的青年语气不疾不徐,嗓音清朗,白井不自觉的冷静下来,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田下先生曾绕着村子走了大半圈不假,但这个过程中,他是否遇到村民,是否做过其他事是未知的。您可以回忆下总规则三和四。”
【3、▆▆▆在街上遇到村民,请不要与之交谈,不要注视对方的眼睛。】
【4、村民喜欢热情善良的旅客,请积极为他们提供帮助,会收获意想不到的回报。】
“这两条规则有冲突的地方,不,是完全冲突,”白井激动,“要帮村民就难免会和对方交流。怎么会这样?”
“所以规则三被遮住的地方是一个限定词,在某种情况下,在街上遇到村民,不要与之交谈。您再回忆我房间的刻字。”
【原来是这样……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不要……冷……好冷】
“也有一个地方被遮住了,是在某种情况下不要出门,什么情形?”
“我偏向和天气有关,”黑子平静的解释,“风雪天,晴天,阴天。昨天是风雪天,今天是阴天。我决定今天出门看看。”
白井定定的看着他,后知后觉这是隐晦的邀请。
“这是你的推测,但也许是其他限定词,比如月曜日可以出门,水曜日不可以这样。”
“我没有在村长家找到日历,”黑子反驳后,依旧用平淡的口吻说,“这的确是我的猜测,您也可以发散思维多思考。又或许您能找到其他田下先生与我们不同的地方。”
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白井有些焦虑的咬指甲,不停重复那句“发散思维”。
也对,不管黑子的推断有没有道理,她这会比起躲在房间里害怕,不如去调查,只是调查村长家也行。忙起来就可以不胡思乱想,尽量保持精神稳定了。
阴天,但黑子还是借了田下昨日用的那把伞,找了根绳子才出门。
他先去村头,期间遇到几个村民。因为不清楚规则三的限定词,对方打招呼或者请求帮助时,他都没有理会,更没有注视对方的眼睛。
触碰到无形的结界后,黑子开始往村尾走。
寒风扑面,他穿得不多,脚上踩着草鞋,打了好几个喷嚏。
越冷头脑反而越清醒。
一开始他想过规则三的污渍是陷阱,让人下意识相信规则三怀疑规则四。不过在村长的“热情好客”和“有求必应”打折扣后,规则四的“热情善良”“回报”也跟着打折扣。
此外,玩家之间利益冲突源于可以契约的式神,隐隐和“回报”打折扣。这意味着玩家外出如果遇到村民,正常情况下不会说出遇到谁、交谈了些什么、拿到什么情报。
这是田下最可能隐瞒的事情。他出事后,隐瞒的事情变得最可疑。
因此规则三没问题,找到限定词,对推断幕后那个“它”的身份有很大帮助。
黑子一路走到林子边缘,森林沉默冷酷的注视他。
蓝发青年抬脚走进去,果然看到一些散落的木柴。他捡了一些捆在一起,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风声,落雪声,他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快到中午时,黑子折返,路过破旧的庙宇时,想了想,在门外合掌拜了拜,推门而入。
视线由近及远。凌乱的稻草,破烂的蒲团,裂开的桌子,以及缠着蜘蛛网的雕像。
这是一座石雕,人形,模样和曾在现代见过的雕像一样,普通无奇。也许想表现出威严怒目这个特质,雕像的面目显得还有些狰狞。
想了想,黑子取出一根枯枝将蜘蛛网挑落,再掏出手帕将能擦到的部位擦干净。
上半身和头部擦不到,他也没那个胆量站在神龛上擦拭。
最后再拜拜,他才带着柴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嘶”了一声,低头看,发现手指不知何时被木柴刮出个小口子,正冒着血丝。
手帕已经脏掉了,他只能加快脚步回村长家,并未听见庙宇里传来一道短促的疑问声。
那是一道低沉有磁性也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下午黑子没出门,他依旧在堂屋里蹭火烘烤被褥,同时分了一些柴火给白井。
白井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查到什么。村长这个人很违和,就是太违和了反而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没关系,我用不完这些。”
黑子出门一趟,比昨日佐藤出去两趟带回来的柴火还多。不如说,他很怀疑对方真正捡柴火的时间。
白井这才接过那些木柴。
晚饭后,黑子依旧借着被褥的热意入睡。他感冒的症状正在加重。这种情况下,他的体质会下降,理智也会出走,必须尽可能的积攒体力,应对未知的明日。
半夜,黑子是被食物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去看窗户,没有推动的痕迹。再看炉子,木柴在静静地燃烧。同时肚子也在叫。
夜宵的香味比白日三餐香太多了。
黑子极力忍住。
【1、村长家必须一次接待四位旅客,除一日三餐外,村长不会提供任何食物。如果餐厅和卧室出现夜宵,请不要食用,迅速告知村长。】
这个香味应该是从餐厅传来的。他现在过去,是自寻死路。也不打算告诉村长,村长违和感太强,立场难辨。
想到白日里白井的精神状态,他又裹着被子走到墙边,贴着墙听了听。
没有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昏昏沉沉间再次入睡。
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在冰窖中,还听到“呜呜”的声音,连忙去看窗户。
寒风正在捶打窗户,刚好用来透气的那条缝隙似乎马上要裂开,如同猛兽张开血盆大口。
他裹着被子走过去。
“又下雪了啊。”
刚好让他验证一下风雪天出门会遇到什么,也许就能知道田下先生死亡的真相。再观察下佐藤是否会出门,是否会说出前日那番话。前日他既怀疑白井,也怀疑佐藤引诱他们在风雪天出门,后来排除了白井的嫌疑。佐藤此人持续可疑中。
穿好衣物出门,发现堂屋没人,倒是餐厅传来食物的气味。他走过去,发现,白井不在。
“您看到白井女士了吗?”
“没有,”佐藤慢吞吞喝着味噌汤,“天太冷不想起来吧。”
“……”
蓝发青年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尽量平静的说,“我去叫她。这么冷的天,更要按时吃饭补充能量。”
他看似淡定的走出餐厅,大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白井的房间时,他没有停留,而是回房间,从小背包里拿出一把匕首滑入袖子里,再将背包背起来。
他动作迅速的从堂屋窜出去,路过院子里躺在雪地里挂满冰渣的女人时,脚步有瞬间的停顿,但还是毫不犹豫冲出院子。
只那一眼,他看清了白井的穿着和放在木盆里浸泡的衣物。
他曾进过白井的房间,白井和他一样,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进入副本。当时那套衣物随手搭在被褥上,放在墙角的背包敞开。
而现在,白井身上穿的是一套素色和服,和村长身上那套很像。
他不觉得正常情况下,经验比他丰富的白井会大意到在副本里洗衣服。最大可能是白井的衣服被弄脏,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向村长求助。
谁弄脏了白井的衣物?谁撺掇她向村长求助?
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冷冽的风刮得脸生疼,黑子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朝村尾的庙宇跑去。很快,他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乌黑亮丽的长发随风飘扬,对方在朝他招手。
【漂亮,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我爱上她了。她说要来见我,我好期待啊。】
黑子咬牙,不管不顾的路过。没跑出几米,那个白衣女人重新出现在路边,距离他比之前近一些,温婉的声音传来。
“我不小心崴了脚……”
他低着头,只当自己听不见,看不见,一个劲的往庙宇冲。
冲进庙宇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把门关上。
屋外传来狂风捶打木门的声音。
黑子仿佛没听见,拢了一些稻草,再将昨日放在庙宇里的木柴拿出来,又从背包里放出火柴,点燃。
点燃木柴后,暖意一点点传过来,他才松了口气,借着火光打量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