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则是完全相反，他有一双在夜晚能看得更清楚的眼睛。他清楚的看到黑子是如何蜷缩成一团，如同一朵即将被冰冻还未绽放的蓝色莲花。

这是代表智慧也象征圣洁的花。青峰并不愿意用它来形容一个人类。

人类都是污浊的，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生物。自顾自的将他奉上神坛，一旦无法满足他们，又将他拉下神坛，四处宣扬是他堕落了，落得如今下场是活该，只字不提人类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但这个人类快要死了。

如果这个人类在死之前依旧没有向他许愿，做到言行合一，那的的确确是蓝莲花。

很久以前，他神庙里那个水池种植了大片的蓝莲花。盛开之后会引来无数信徒驻足，不住的夸赞。那时他会带着面具，混入其中，一同欣赏。

等神庙被砸，他才意识到那些夸赞其实是对他的奉承。那么多人，只有他在赏花。而如今，他再也看不到一朵蓝莲盛开了。

青峰定定的注视着逐渐走向死亡的青年。

雪女说的没错，这也是他见过的最纯净的灵魂，就和那双如倒映蓝天的池水般澄澈明亮的眼睛一样纯净。

他本以为自己会彻底消亡，由沉眠变永眠。被那股若有似无香甜味道唤醒时，他重新看这世间的第一眼，就是那双蓝眼。

“啧。”

“哗”的一声，熄灭许久的火堆重新被点燃。

暖意传至黑子这，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神色有些迷蒙的抬起头。

一阵轻柔的风拂过，等黑子能看清时，原本高坐在神像上的男人已经坠落，落在他的对面，隔着火堆相望。距离近到只要他不怕被火焰灼伤，就能触碰到对方。

“青峰君？”

留着深青色短发的男人盘腿而坐，大大咧咧的露出更多肌肉，他撑着下巴，神色恹恹的望过来。

“算是你陪我说话的报酬。”

黑子笑了，笑容清浅，似随时会随风而去，雪白的皮肤染上不正常的红。

青峰拧着眉头，“没带药也没带食物？”

“食物和药带不进来。”

黑子记得带衣服，自然会备些常用药和食物。遗憾的是，只有衣服和匕首带进来了。系统还提示，这是因他第一次进入副本，所以允许他带一把冷兵器，从第二个副本起，匕首也没法带进来了。

他已经没有进入第二个副本的机会了。

蓝发青年将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泛着些许水汽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青峰君。”

“嗯？”

“你能收走我的灵魂吗？”

“什么？”青峰微微坐直，惊疑的打量黑子，“你在说些什么。”

“因为不确定我死后雪女是否能收走灵魂。我不想成为她的养料，所以请求青峰君收走灵魂。”黑子解释。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脸色逐渐阴沉。

“以为这样说我会心软救你？”

黑子摇头，他想说些什么，吐出口的却是一连串的咳嗽，紧接着脸色更红。和红通通的脸蛋对比的是他的双腿，已经沾上冰渣。地面更是结了薄薄一层冰。

那是雪女妖力的显现。距离对方彻底攻入这间庙宇不久了。

青峰眉心褶皱更加明显，几秒后，他重新恢复懒散的姿态，不再看黑子。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没用。我没有信徒，神力匮乏，不久后就要消失，什么都做不了……你笑什么？”

“咳咳，”黑子咳了会，声音很轻，“青峰君，是个好人呢。”

那是比雪花落在地面还要轻的声音，却让青峰如坐针毡。

死寂的心脏开始跳动，暴躁的脾性回归，让他想跳脚大骂。

他骂不出来，甚至一度觉得声音大一些，会让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冰瓷娃娃的青年碎裂，风一吹就飘走，融于天地间。

“哪怕我不再是神明，也是经过正统修炼的，”青峰粗声粗气，“不屑于用这种吞噬灵魂的方式增强实力。”

迟迟没听到声音，他又说，“虽然我神力……妖力不足，在你死后护住你的灵魂还是没问题的。”

依旧没听到声音，他转回来，“喂……”

不知何时，蹲坐在对面的青年阖上眼，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而那浅浅的冰层已经蔓延到腰部。

像是睡着了。

蓝莲不会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