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宫里传召,你快去吧。”霍然轻轻从魏铮怀里挣脱。
魏铮亦从情热中清醒过来,转身欲走。
这时,霍然轻轻拉了下魏铮的衣袖:“要我送你去宫门口么?”
“依规矩,面圣要穿紫袍红带的礼服,我还要回家一趟……”
这时,门外婉晴又道:“姑爷,韩夫人差人把面圣的衣裳都送来了。”
霍然径直打开了门:“我帮姑爷换衣裳。”
“然然,说不准是看我马上成亲了,要赏赐我。别担心,若有消息,我第一个遣人来告诉你。”
听罢魏铮的安慰,霍然点点头:“嗯。我等你。”
晚饭时分,她不仅吃不下饭,而且雨后闷热的窒息感将她包裹。她一边焦急等待着魏铮的消息,一边转着案上的茶杯盖子消解烦闷。
“然然!”是魏铮在唤她。
她抬头,见魏铮身着被汗浸透的紫袍,手里抱着硬翅幞头官帽向自己奔来。自己亦提起裙裾向他跑去:“阿铮,到底是怎么了呀?
“然然,我三日后,要出使金国。”他沉声道。
霍然悬着的心一沉,追问:“那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追加岁币的事,按照章程是六个月。不按照章程的话,可能要久一点,不过以现在的形势,金人耐心不多。”霍然忽然泪如泉涌:“他们……他们没有耐心……会怎么样?会不会把你扣下……”
“没事的,没事的。我只是去当吉祥物,又不是去谈的。”语气却带着无奈的嘲讽,“秦相公在,对金人向来是有求必应,不会谈崩的。只是咱们的婚期,要延后了……”
“阿铮……”霍然继续呜呜咽咽地哭着:“我害怕……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我怕你出事……我怕你回不来……”
“然然,你瞧我这身紫袍蟒带,多少人穷尽一生,为国为民,征战沙场,都不一定能穿得上。而我刚至弱冠,寸功未立,就位及国公,心中一直受之有愧。平日里自诩怀报国之志,如今正是我为国家出力之时,岂能因个人安危而退缩不前呢?然然,你是我的同行之人,盼你支持我,等我回来。”
霍然闻言,恳求他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只是一边啜泣,一边问:“你行李收了么?”
“没有,我怕你着急,一出宫就立刻来寻你。”
“我去给你收拾行李。”霍然抹了眼泪:“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金国给你送牢饭……”
魏铮听罢,噗嗤一笑,更在怀中拥紧了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三日后,魏铮与使团离开了汴梁。霍家女天生凤命的传言忽然满城风雨,成了小儿传唱的歌诀。
凤凰山行宫。
“娘娘,外头都在说三姑娘天生凤命……”侍女澜云道。
“想来,父亲是放弃我了……”霍姝发出悲叹。
她本是先帝指给官家的正妃呀,官家登基五年,迟迟未立她为皇后,如今父亲要再送亲妹妹取代自己,想到这里悲从中来,不觉脱开了澜云的手,脚下一软,竟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娘娘!”众人惊呼,慌忙去查看,奔至霍姝身前时,她的脑袋磕在了石头栏杆上,鲜血汩汩直流,当夜里断了气。
消息传至霍府,西府为纳征的红幡连夜撤下,换作白幡。
第二日一早,大房伯父携霍兰与二房老爷和薛夫人,携霍岩、霍然入宫治丧,还有其余几房女眷随行。
繁杂典仪后,霍兰和霍然本要依礼出宫时,霍元却被内侍省大押班兰玉唤住:“霍大人,留步。”
霍然见他们耳语一番后,霍元不仅神色诧异,还上下打量着自己。
“兰大班,除了我家三姑娘,还有四姑娘么?”霍元问。
兰玉坚定地点点头:“官家指明了,要见四姑娘。”
霍然的心骤然悬了起来,人就像钉在原地似的。
“四姑娘,快走吧。”兰玉催促道。
霍岩许是看出了她害怕,走过来轻声道:“阿铮身为宗室,你的名字也要上玉蝶,官家也算你的大伯子,要见你也有道理。先去吧,旁的回家再商量。”
官家宣召,你还能不去么……
霍然只得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兰大班走了,一边走,一边心砰砰直跳,就要跳出胸口一般。
许是一整日的治丧,霍兰脚步虚浮,面上疲态已显,整个人路开始走得晃晃悠悠起来,即将要跌倒时,霍然伸手去扶住了她。
“四妹妹。”霍兰轻轻道了声:“谢谢你。
听罢,霍然竟觉得仿佛在梦中一般,这是霍兰头一次对自己有好脸色。
“你说什么?”霍然难以置信地问。
“谢谢四妹妹。”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三姐姐,不用客气。”霍然浅浅一笑。
还好凤凰山行宫不过十几间宫室,不过一会儿终于到了官家的非正式会见之所,福宁殿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