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虽然请辞,但和内侍省大押班兰玉的情分还在。在外人看来,霍然入宫本是不情愿,但因刘芸常常入宫开解,霍然愿意好好侍奉圣驾了。故而刘芸入宫从无阻碍,甚至魏钧竟然也盼着她多来。
“然然,小乙跟我说,弘平最近和徐贤妃娘家走动频繁。”刘芸道。
霍然勾起嘴唇缓缓上扬:“她终于按耐不住了。”
这天,魏钧下了朝,不想听徐贤妃聒噪,便直接来了霍然的秩华殿。
霍然挺着隆起的肚子,依旧恭敬地行礼,令宫人照例摆上糖水点心,然后自己坐在一边给未出世的孩子做针线。
“婕妤。”魏钧开口唤她。
霍然放下针线,立即起身敬候侍立。
“不用,你有身孕,坐着吧。”魏钧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霍然坐下,又立即拿起针线低头给孩子做衣裳。此时正值早春三月,秩华殿外有杏花绽放,香风吹拂,粉色的花朵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她伸手,广袖垂落肘间,露出皓腕,摘下了鬓边的残花放在案旁,又继续做针线。
时光静静流淌,周围也安静得只能听见殿外的香风略过树枝的沙沙声和殿内绣花抽线的声音。
魏钧的话打破了沉静:“朕听说,你入宫前,性子活泼,行事果断,是掌家姑娘。现在变成了……这样,想来是还在怨朕。寿春郡王已经过世了,如今你也有了朕的骨肉,不如就将前尘往事都忘了,以后朕好好待你和孩子。”
霍然听罢,手里的活计停住了。
魏钧见状,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期待,至于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霍然心里冷笑一声。什么你的骨肉?那是我的孩子!我明明有心上人,却被你关在这里。我一点也不喜欢绣花,只是绣花可以打发和你在一起漫长而痛苦的时间。要是没有你,我和阿铮早就在一起了。
不过,她想象着面对的是阿铮,想象着未来是要和阿铮一起泛舟西湖、骑马打猎、北伐报国、天高海阔……这才能软言细语,柔情似水地回应:“好,我听官家的。”
魏钧的心又有了波动,不过这回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更大了些,话语里不觉带上了几分雀跃:“婕妤,你能想通,再好不过。若你有愿望,朕一定满足。”
“官家,臣妾昨天梦见静怡皇后了。”霍然说时,放下了手里的绣梆。“她说……她说……”霍然吞吞吐吐:“她说想让皇嗣和她天上做伴儿,问臣妾愿不愿意……”说完,更是梨花带雨,人见人怜。
“朕令弘平做一场法事,必叫她安享九泉。”魏钧的安慰如决断。
与此同时,荆湖南路和江南西路今春干旱,钦天监说这是亢阳不雨。魏钧下召祈福求雨,礼部制定祈福典仪,弘平则负责具体请神送神的操作。
霍然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然而做法事,需要便撒香料,其中主要是雄黄,这是孕妇不可以接触的。
“官家,这可怎生是好?”潘太后道:“求雨祈福是大事,皇嗣也是大事。”
正当魏钧面露难色时,徐贤妃道:“不妨这期间令霍妹妹挪到宫外住着吧。等祈雨结束,将宫室里的雄黄打扫干净,再将霍妹妹接回来。”
霍然,她亦是点点头:“贤妃姐姐说得是,臣妾出宫避一避也好。只不过身为天家妃嫔,也要为祈雨尽一份绵薄之力。臣妾想住在抱朴道院,平日里拜道祖祈福,也是为皇嗣积些福报。”
“那就多派些宫人和内班照顾婕妤。”魏钧沉声道。
“官家,这次去道院,臣妾可以只带两三个贴身宫人服侍么?怕人多扰了道祖清净,到时候神明怪罪,影响皇嗣可怎么办?”
“朕担心只两三个人,怎么能照顾好你?”
“臣妾近来害喜并不严重,只是常常困倦,用不了多少人伺候的。”
魏钧点点头:“这次去服侍的宫人需少而精,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到底在山里,内班怕是卫护不好你,不若朕遣个御营班直都知带人在山下护卫你。若有什么要跑腿的,也好差遣他们。”
“谢官家恩典。”霍然起身施礼。
魏钧赶紧扶她起身。
在一旁的徐贤妃更是笑得雍容得体:“霍妹妹,可真是最贤惠识大体的人。你有着身子出宫,又要住山里,可一定要好好当心呀。”
霍然也做戏回应:“谢谢姐姐提醒,我会的。”
其实对于霍然来说,这也不全是演的,她心里高兴着,得意着呢。这不就出宫了么!这不就给徐贤妃递刀了么!霍然看着徐贤妃伪善的皮囊,心里冷笑道:徐燕懿,你可千万要中用啊。如果你不中用,那我只能帮你中用了。大姐姐在宫中受得磋磨,有你一份,也不算冤了你!
回到秩华殿中,霍然开始收拾行装,却发现自己带入宫的,只有一只金玉珠花和挂在腰间的草凤凰香囊时,不禁哑然失笑,伯父和爹爹把自己塞进入宫车时,竟然连嫁妆也没给自己准备。
如此甚好,来去无牵挂。
金玉珠花是及笄时,哥哥所赠,她自是要带走的。于是将珠花和那对青黄凤凰香囊贴身收好,其他的都令宫人收拾。
临行前,又特地叫膳房将自己素日爱吃的点心果子都打包了一份带走。诶呀,就算皇宫处处不好,这里的点心果子还是会想念的。
霍然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和雀跃,强装镇定登车,前往葛岭。因为阿铮在那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