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铮被带离后,兰玉上前回禀:“官家,皇城司已问过同婕妤一起入宫的女使,所述与郡王之言并无出入。
那女使称,婕妤本不愿入宫,意欲出走,是她向家中通风报信,致使婕妤未能成行。婕妤因此厌弃了她,未带其入宫侍奉。
后来,主母想将她嫁给一名管事,她不愿意,又得知婕妤要在抱朴道院祈福,早早买通院中一名道士,提前来婕妤所住禅房打扫,想凭着昔日情分,央求婕妤带她入宫,她的名字倒也在接待婕妤的名单上报备过。”
魏铮、刘芸、小乙能提前来到抱朴道院禅房布局安排,就是藏在婉晴的马车里。
诸位看官可别小看豪族里的一等女使,也是有随从,也是前呼后拥的。
霍然在西府执掌中馈,婉晴便是得力干将。东府的宋姨娘扶正后,她院子里的婆子周茵也腰杆硬了起来。
她儿子相中了婉晴,便寻东府宋大娘子讨恩典。
宋大娘子就寻西府薛大娘子去说媒,这薛夫人糊涂劲又犯了,就许了这门婚事。
可是婉晴不愿意,只好求到刘芸身上。
刘芸便问她,愿不愿意再跟着四姑娘?
婉晴出卖霍然的本意还真是为了自家姑娘考虑。姑娘关心则乱,性情刚烈,贸然出走,极为危险,只抱着等二公子回来,定然无事之心。
于是哭道:“只要姑娘不嫌我糊涂,我以后对姑娘必是言听计从,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如此说来,她当知晓禅房起火的始末了?”魏钧眼神锐利。
“正是。”兰玉躬身。
“带她来见朕。”魏钧沉声下令。
兰玉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梳洗一新的婉晴被带至御前。
魏钧垂眸,瞥了一眼伏跪在地、微微颤抖的身影:“抬起头来。”
婉晴依言抬头,脸色苍白。
“婕妤身边伺候的人,倒也是个齐整的。”魏钧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意味深长。
“接下来朕问的话,此前在皇城司如何作答,皆可推翻。你若据实以告,便可留在宫中,来日富贵,自有你的份。若有半字虚言——”他声音陡然转冷,“死,便是你最好的下场了。明白么?”
婉晴竭力压下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声音发紧:“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便说说禅房是怎么着火的?为何服侍婕妤的四个宫人内官没从火场里逃出来,唯独你带着婕妤逃出来,还在玉溪村遇上了郡王?”
婉青再次回忆了一遍,当日魏铮驾车疾驰前往宫门时,在颠簸的马车中为她描绘了两妃相争,忠仆救主的故事。
“婉晴,不要因为说谎就十分在意谎言的细节,但要把祸水往徐贤妃身上引,这也本是事实。待把水搅混后,徐贤妃为了脱罪,不仅会说谎,还会为我们圆上各种细节。当然,如果你害怕,随时可以离开。”
“不,我要陪着姑娘。要是我当时不犯糊涂,也许你和姑娘就……”婉晴看着迷迷糊糊的霍然,潸然泪下,哽咽难言。
“你无错,我一个身负武功的男子,回来都是九死一生,更别提你和姑娘两个了。因此我心里是极感谢你的。”
魏铮疲惫的声音略带安抚:“婉晴,我刚刚交待你的话,都记住了么?”
“姑爷,我记住了。”婉晴坚定答道。
此刻她深吸一口气,将魏铮所授的故事缓缓道出:“婕妤念及过往情谊,许奴婢入宫服侍。当夜,我就在婕妤房中伺候,夜半听见似有响动,起身去推门去看,却发现门已经从外头锁上了。紧接着只听惊雷一响,婕妤也醒了。我拍门喊人,却无人回应。
然后浓烟就从窗户缝隙、门缝隙中漫了进来。
还好禅房内的浴桶水没有倒掉,是婕妤睡前擦身子用的,奴婢就将这水泼在被子上,然后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和婕妤拥坐在地上,也不知如何是好。
奴婢和婕妤躲到墙角时,发现竟然有一角砖松动了,居然有个脸盆大小的狗洞,还好奴婢用铜镜接着刨开了个半人高洞,才将身子重的婕妤拉出了禅房。”
说时,婉晴伸出了自己帮着小乙砍柴时,被木柄磨破的手心。
“可是前脚离开禅房,后脚那禅房就塌了。慌乱之中,奴婢见有马车泊在那儿,想也想不想,就扶婕妤上车,只想带着婕妤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婕妤竟然动了胎气。离那里最近的村子就是玉溪村,奴婢只得去村里寻稳婆,不想遇上了郡王。郡王倒是帮着奴婢找来了稳婆,结果稳婆说婕妤不好生,要去镇子上找大夫,后来婕妤出红不止,郡王和奴婢就立刻将婕妤送入宫就医。”
“就这样?”魏钧将信将疑:“你再想想,还有遗漏的么?”
“奴……奴婢……不知道……”婉晴吞吞吐吐,只伏地瑟瑟发抖。
“还有什么,都说出来!”魏钧不怒自威。
“奴婢白天见那四个宫人悄悄说话,好像说了句贤妃娘娘有赏……但也听得不真切,只看他们把一个瓶子里的粉末倒进了婕妤喝得肉汤里。于是就……就伺机把装粉末的瓶子偷了出来……”婉晴吓得颤抖,真情流露。
虽然说谎,但这药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