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宫令赶紧去寻兰玉禀报。
此刻,李太医心中叹气,一会儿估计又要去官家跟前汇报了,饭是彻底吃不上了。
兰玉一来,隔着屏风便听见霍然靠在床上拭泪道:“兰大人,这杨太医和我无冤无仇的,緣何要害我!必定是有人指使。指使可怜公主……差点就……,若是不纠出这幕后之人……可叫我们母女……我们母女怎么活下去啊……”
“婕妤放心,杨太医已经在被有司查问了……”兰玉安抚道:“内侍省对婕妤和公主都是极尽心的……”
婉晴见自家姑娘的表演还没发挥完毕,趁机把李太医带去了前厅茶水间,然后悄悄塞了一个肉饼给他:“李太医,先吃个肉饼垫垫吧。”
李太医心间一颤,颔首:“谢谢姑娘。”
“婕妤还有苦处要和兰大班分说分说,你慢慢吃。”说罢,又倒了满满一大杯茶水给他。
温热的肉饼咸鲜多汁,李太医几口全吞进了肚里,放平时也就那样,但今天格外醇香。
兰玉安抚好一番霍然出来后,李太医正好吃完,赶紧用帕子擦嘴,起身颔首。
婉晴也立刻奉上一盏茶道:“兰大人,辛苦了。”
兰玉无奈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半自嘲道:“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贵人们的夹板呀。”然后顺手接过这盏茶饮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这茶不错嘛。”
“我们婕妤和静怡皇后本就是堂姐妹,怎会不知大人喜好。这是婕妤特意为您备下的,只是现在婕妤刚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情绪大开大合,请您见谅。”婉晴说罢,身子一转,刚好挡住李太医的视线。
兰玉忽觉手里多了硬物,略略一看,竟然是锭金子,顿时一改愁容:“奴不过是个跑腿的,婕妤不怪罪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呀,姑娘这么说实在是折煞奴了。”
“我家少夫人以前常常进宫来陪侍,怎么如今诞下公主,少夫人反倒不许来了?”
“婉晴姑娘,不瞒你说,公主诞生母女平安的消息一通报到你家,少夫人就向宫里递了帖子要来探望。但官家说,婕妤要静养,就让奴把这帖子拒了……”
婉晴心里一个咯噔,但面上不显:“原是官家对婕妤的疼爱呀……”
“不过刘娘子虽然进不来宫,但婕妤有什么话,让奴才去府上说一声,也无妨的。”
“谢谢大人,以后怕是还要麻烦您了。”
“婉晴姑娘,我还要带着李太医去一趟淳熙殿。若无旁的事,得先走了。”兰玉颔首。
婉晴屈身行礼:“您和李太医慢走。”
李太医躬身,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婉晴一眼,才跟着兰玉走了。
淳熙殿内堂,茶盏和花瓶,还有已经看不出用途的碎瓷散落一地。李太医跟在兰玉身后,只得尽量避开这满地碎瓷,挑空隙处下脚。
“官家圣躬安。贤妃娘娘妆安。”兰玉躬身。
“官家圣躬安。贤妃娘娘妆安。”李太医亦躬身。
魏钧用帕子擦着手,浅绿绸帕,其上点点血迹。
他沉声道:“给贤妃瞧瞧。”
李太医称是,他躬身绕过魏钧,来到身后坐在太师椅上的贤妃面前,从药箱中拿出脉枕。
贤妃一边用帕子遮脸,一边手腕至于枕上。
“娘娘上回月信是什么时候?”李太医问。
身边的宫人答:“二月末。”
李太医起立躬身道:“恭喜官家,恭喜贤妃娘娘,是喜脉无疑,有两个月了。”
徐贤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放下遮脸的帕子,轻拭着嘴角的血珠,抬起巴掌印未消的脸庞,顶着歪了的发髻,从身后攀上魏钧的身子,柔声道:“官家……别生气了……”
见魏钧闷哼一声,不理她,更是梨花带雨地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抽抽搭搭道:“臣妾知错了……”
“你就在淳熙殿里好好养胎,少出门吧。以后再犯,朕绝不轻饶!”魏钧没有再看她,只从她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抬脚就走。
兰玉和李太医向她躬身后,也跟着魏钧走了出去。出了淳熙殿,他二人才将“安神膏”一事禀报给魏钧。然而魏钧听罢,只留下一句:“兰玉,你看着办吧。”
此事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池塘,有一丝涟漪,消失后再没有然后了。没过几天,杨太医莫明其妙地死在了皇城司诏狱里。
霍然和婉晴自是知道幕后之人就是徐贤妃,可那四个宫人当时就被小乙和魏铮杀了,现在也不可能活过来亲自指认,现有的证据都是杨太医图谋不轨,还真牵扯不到徐贤妃。
看着流水般的补品和赏赐流入淳熙殿,婉晴气得指甲掐进了手掌里:“婕妤,官家肯定知道是她害您早产,差点一尸两命,竟然就这样放过了……”
霍然用草凤凰逗弄着摇篮的阿桐,看着小粉团脸上乌黑明亮的小眼睛追着草凤凰,顿觉有趣,不觉笑出声来:“我的阿桐真可爱,阿娘真喜欢。”
“婕妤……”婉晴低声赌气唤着。
“我刚怀上也这样,礼单可以赶得上一册论语了。”霍然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毕竟贤妃现在有了皇嗣,自是不同。”
“怪不得二公子说,这里是见不得人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婉晴忧心忡忡:“婕妤,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公主也是官家的女儿,难道就……”
霍然只顾怀中女儿,好像跟自己无关似的,道:“反正我不爱他,没有希望,何谈失望。只要你和阿铮要离开这里;只要阿桐平安长大。至于旁的,都无所谓。”
“婕妤,你若出不去,我也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和公主……”
听得婉晴语气哽咽,霍然立刻抬起头,用帕子给她拭泪:“傻丫头,怎么就哭了起来?我这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么?终有一天,你会有令你想出去的人。到时候,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你现在走,落周茵那蠢儿子手里可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