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大人不是说,要追回财物的么?待追回了,这画押口供自当还给您。”霍然不紧不慢道。
这些财物能追回来才怪了。霍然就是想抓个兰玉的把柄而已。
“那就依婕妤的意思办吧。”
待婉晴做上宫令后,便开始清查秩华殿所有宫人的底细,有三个宫人,分别在伙房、库房和花房,应是徐贤妃的眼线。
“婕妤,要不寻些错处,将他们都打发出去?”婉晴问。
“先留着吧。这样就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打发出去了,日后还会再有,时常摸排一遍底细,真真要被累死了。倒不如借着他们,把我们想叫贤妃知道的消息传回去。”
出了月子,霍然便要开始履行起“婕妤”的职责。清早要服侍大娘娘用早膳和请安,就要侍立一旁,忍着胸口胀痛,还要将七八斤重的玛瑙盘子端得稳稳的。大娘娘叫她回了,方能回去。
回宫还要哺乳女儿,若是不哺乳,全靠乳母喂养,那胸口就又硬又痛。仅能略略坐会儿后,便要沐浴更衣,准备晚间侍寝。
未嫁时,她曾为月事烦恼,忌口诸多。如今,因着产后哺育阿桐,月信迟迟未复,这本是身体休养的自然过程,却成了她另一重枷锁。
每隔几日,福宁殿的传召便如约而至,她必须梳洗打扮,强颜欢笑,前往东厢房侍寝。
每一次面对魏钧那急色目光、肆意抚摸、下流话语、湿黏接触……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恨意如藤蔓般疯长,却又不得不死死压抑,只得回到自己卧房中才敢把头埋在锦被之中低低啜泣。
这一日,她刚刚服侍完大娘娘,回到秩华殿水还没喝一口,福宁殿的内侍就来传召。
“婕妤,官家请您换上即刻去福宁殿。”小内侍将托盘奉上,其上还盖着一块靛青色的布。
婉晴接过,霍然掀开了一角,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还好有婉晴在身后托住了她,从头到脚的窒息感使脸涨得通红,整个身子都在打颤:“即刻?”
此刻,正是晌午,青天白日。那块靛蓝布下是一套素纱蝉衣,轻如蝉翼,薄若无物。
小内侍僵硬地点了点头。
霍然额上冒出冷汗:“臣妾……遵旨。婉晴,更衣。”
福宁殿西厢房。
魏钧伸手解开了她披风的系带,厚重的披风滑落在地。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充满狎昵的笑容:“这身衣裳,倒是衬你。”
直到魏钧尽兴后,霍然才从西厢房的地毯上起身,先服侍他穿好衣衫后,再将自己带来的宫装换上。
看着遍地的绸帕,霍然便知道自己其实跟西厢房里的一块地毯,一块块帕子,一盏茶碗并无不同。
“婕妤,我们坐车回去么?”在外等候的婉晴轻声问。
霍然仰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咸涩灌进了喉咙:“婉晴,走回去吧。我想透透气。”
婉晴点点头,两人相携漫步于回秩华殿的宫道。
走了没几步,见徐贤妃被宫人张伞簇拥,迎面而来。她如今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子,小腹微微隆起。
“见过贤妃娘娘,娘娘妆安。”霍然屈身行礼。
“哟,霍妹妹出月子了?气色瞧着倒好,想必官家心疼得很吧?”
贤妃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是连女儿都顾不上,大白天就到官家面前耍狐媚手段了么?”
这心疼,全送给你好不好!谁稀罕!
霍然强压满腔羞愤和委屈,勉力如常道:“虽然妇人怀生,心绪不宁是常有的。但姐姐身为贤妃,当为妇言妇德之表率。我若在官家面前耍狐媚手段,那姐姐言下之意岂不是说官家荒淫无道了?”说罢,提起裙裾就要走。
徐贤妃得意地扶着肚子,狠厉道:“妹妹不愧是家学渊源,小嘴跟小刀子似的。本宫怀这一胎,确实不易,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又怎么了?”
霍然不理她,她怕是再待片刻,就要忍不住抡拳头了。
你们俩,就是一个荒淫暴虐,一个心狠手辣,真是前世修来的大好姻缘,应该永不分离,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去!
回到秩华殿,霍然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以前的徐贤妃还会戴着贤惠温婉的假面,现在却是装也不装了。
若她真诞下皇子而封后,执掌六宫生杀大权,自己和阿桐哪里还有活路?
思来想去,这偌大的后宫,如今竟只有她和徐贤妃两人,如同困兽相斗,避无可避。
所有的嫉妒、怨毒、算计,自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如果还有嫔妃可以生下皇子……”霍然喃喃自语,她要想办法将徐贤妃那淬毒的目光从自己和阿桐身上引开。
“婉晴,公主近日胃口不好,请李太医再来一趟。”
霍然净了手摩挲着公主圆圆的小肚皮,看着摇篮里眼睛忽闪忽闪的女儿,心情稍稍平复。
“阿桐,阿娘的小宝贝呀。若是没有你,阿娘一刻也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