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船!全员弃船!上舢板!”景仁清晰地下达着最后的命令。
舱门被破开。
“快!带着大嫂和孩子先走!”混乱中,景仁和几个忠诚的水手护着霍然、婉晴、玄桐抱着玄楠跌跌撞撞地来到船舷边。
一艘较小的逃生舢板已被放下水面。周平和其他水手正在组织其他人登上另外的舢板。
“快下去!”景仁几乎是半抱着将霍然和玄桐送入舢板,婉晴紧随其后。他自己则最后一个跳下来,抓起船桨,奋力向远离正在沉没的大船和敌舰的方向划去。
那艘金人的战船也受损严重,火光冲天,缓缓下沉,显然已无力追击。
但幸存者们并未脱离险境,海面上漂浮着木板、货物和挣扎的人瞬间被吸入巨大的漩涡。
而霍然所在舢板在波浪中起伏,载着寥寥数人,在四周无尽的黑暗里前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新的恐怖便已降临。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附近水面传来!只见一艘舢板忽然被掀翻,落水的水手被什么东西猛地拖入水下,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血红色。
“鲨鱼!”有人惊恐地大叫。
血腥味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海面的平静。一条、两条……灰色的背鳍如同死亡的镰刀,开始围绕着几艘小小的舢板游弋,越来越多。
恐慌再次蔓延。
人们拼命划水,但舢板的速度如何比得上这些海中猎手?
一条鲨鱼猛地撞向霍然所在的舢板,小船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婉晴尖叫着抱住霍然,玄桐死死搂着弟弟,吓得闭紧了眼睛。
景仁用船桨狠狠击打那鲨鱼的头颅,将其暂时逼退。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鲨鱼群已经被彻底激怒和吸引,他们逃不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舢板上的众人,怀孕的霍然,心爱的婉晴,年幼的玄桐和襁褓中的玄楠,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婉晴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无限的爱恋,有不舍的痛楚,更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他忽然停止了无用的击打,将船桨塞到婉晴手里,声音异常平静:“婉晴,你来划。带着大嫂和孩子,一直往西,不要回头。”
婉晴愣住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泪水夺眶而出:“不!景仁!不要!我们一起走!”
霍然也反应过来,急声道:“景仁!不可以!总有办法的!”
“没时间了!”景仁低吼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越来越近的鲨鱼鳍。
“只有这样,才能引开它们!大家才有活路!”
他深深地看着婉晴,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婉晴,替我……照顾好大嫂。活下去。”
说完,不等她们再反对,李景仁猛地抽出随身的短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涌出。他最后对婉晴露出一个带着血性和温柔的笑容,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景仁——!”婉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过去,却被霍然死死拉住。
鲜血在海水中迅速弥漫。
果然,大部分的鲨鱼被这更浓烈的血腥味吸引,调转方向,朝着景仁落水的区域蜂拥而去。海面下,是一场残酷的撕扯与吞噬。
婉晴瘫倒在舢板上,失声痛哭,几乎昏厥。
霍然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可是景仁用生命为她们换来的生机,绝不能浪费。于是强忍悲痛,捡起船桨,和勉强支撑的婉晴一起,拼命向着西面的海岸划去。
身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渐渐远去,只剩下海浪声和婉晴压抑不住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