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太医院有位张太医,曾经与我交好。按常理,新人入行,都是要被前辈欺负一阵子的,但这位前辈,对我倒是很关照的。只可惜他人到暮年,还未寻着当年因战乱走失的孩儿。如今也是因机缘巧合,这孩子被我寻着了。到时候,大嫂此番回去,若是有机会,也好叫他放心。”说完,就将小张公子的锁片交给了霍然。
景仁的知恩图报,温柔善良,此刻成了霍然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张太医神色,知他已明了其中利害,继续低语:“张太医,若本宫安然,将来你和令郎,自有团聚之日,若本宫今日有事,这秘密……恐怕就要随本宫一起,沉于这茫茫大海了。徐贤妃,能给你的,无非是些金银;而本宫,能让你父子团聚,晚年有靠。”
这番话,恩威并施,直击要害。骨肉永隔还是父子团聚?张太医立刻作出了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收回手,转身面向等候在外的魏钧和徐贤妃,脸上已换上一副恭敬而略带忧色的表情。
他躬身禀报道:“启禀官家,贤妃娘娘。贵妃娘娘脉象确是滑脉无疑,乃大喜之兆,已经怀生两月有余……”
话音未落。
“什么?!”魏钧几乎是吼了出来,猛地提起袍角走向张太医:“你再说一遍!贵妃……贵妃有喜了?!”
他已在海上漂泊近两月,像一只丧家之犬,被金人追得东躲西藏,帝王的尊严几乎被磨蚀殆尽。
临安陷落,百姓涂炭,江山破碎……
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这个孩子在他人生低谷时到来,仿佛一个荒岛,总能给漂泊无的他,一点慰藉。其中纵有疑虑,但此刻不愿细想。
“千真万确,官家!”张太医被跪地汇报,“娘娘脉象虽是因风浪受惊略有浮动,但滑脉之象清晰,确是喜脉,已近两月。只是娘娘受惊吓,照顾四皇子辛苦,还需静养。”
还不及魏钧反应,兰玉跌跌撞撞却地走来:“官家!大喜!黄天荡大捷!建康收复!完颜兀术死了!”
兰玉的报喜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让所有人瞬间定格。
魏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像是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你……你说什么?谁死了?”
“完颜兀术!金酋完颜兀术!”兰玉激动得声音提高,手舞足蹈地比划,“霍岩通判和寿春郡王在黄天荡设伏,水陆夹击,全歼金虏十万!俘虏韩常,射杀完颜兀术……那完颜兀术的首级……正在送往行在的路上!”
“当真?!”魏钧眼睛瞪得溜圆,“消息可确实?不是金人诡计?!”
“千真万确!八百里加急军报!长江南岸及建康城头已重新插上我大楚旗帜!”兰玉用力点头,笑着眼泪都飙了出来。
魏钧不觉踉跄退后一步,仰头望天,胸口剧烈起伏。
那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惊惶、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猛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天佑大楚!天佑朕!!!”
他快速坐回霍然身旁,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无比激动道:“爱妃!爱妃你听见了吗?咱们的孩子是天赐麟儿!!”
沈蓁蓁率先反应过来,她领着宫人盈盈拜倒,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哽咽,却清晰无比:“恭贺官家!恭贺贵妃!此乃天佑大宁,官家洪福!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倒,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动了整艘船只,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喧嚣。
哥哥和阿铮打了胜仗,霍然脸上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
而徐贤妃嘴角强扯的笑容却僵硬如石,她死死盯着霍然尚未显怀的小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恭喜官家,恭喜贵妃妹妹……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大喜过望的魏钧,对徐贤妃的异样毫不在意,只对霍然柔声道:“爱妃受苦了,快,快好好歇着!咱们上岸后,便什么也不缺了。”
然后转头对众人道:“从今日起,船上所有最好的用度,都紧着贵妃这里!张太医,贵妃和龙胎就交给你了,若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张太医连忙躬身:“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和龙胎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