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黄天荡的位置。

“我会断绝他去建康的念想。而你要假扮韩常亲信，向他禀报黄天荡内‘水道畅通，守备空虚，正是渡江北归的绝佳路径’。只要他将主力开进黄天荡，我们以逸待劳，锁住出口，届时，纵他有十万大军，在这泥沼芦苇之中，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小人明白！定不辱命！”小乙感受到肩上重担，更是斗志昂扬。

“主公。”张毅急急忙忙进来：“霍大人派人来了，有急事要见主公。”

“快请。”魏铮道。

来人正是厢军小校王虎：“我家通判说，黄天荡里有一段废弃河道，最后一次疏通是靖康元年。因为芦苇长得太密，所以看不出来。”

“此事当真？”魏铮问道。

“当真!”王虎郑重点头。“末将已经去查看，那段废弃河道就二十几尺长，十多个男人，挖两三个时辰就能掘开。”

魏铮听罢，心道：二郎，你这兵部职方司主事真不是白当的，关键时刻有大用。思虑片刻道：“小乙兄弟，把消息如实告诉完颜兀术。”

小乙称是，又对王虎道：“立马回去告诉霍大人和赵将军，一定要看住这条河道。张毅即刻带一千人去帮助你们，把黄天荡围死了。待完颜兀术的主力全部入荡后，我的人马来守住葫芦口。”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是夜，完颜兀术大营，气氛凝重。

白日渡江失利，损兵折将，已是军心浮动。更让他烦躁的是，派往西面探路的韩常部，进入黄天荡后，除了最初传回一些“水道复杂，正在探索”的消息外，然后再无音讯。

而派往建康方向的哨探却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流言——杜充或有反复。

“元帅，韩常将军久无消息，恐有不测。那黄天荡地形险恶，不宜大军深入啊。”一名谨慎的将领劝道。

完颜兀术面色阴沉，盯着地图上的黄天荡，犹豫不决。进，怕中埋伏；不进，顿兵坚城之下，侧翼又有传闻不稳的杜充，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焦躁难耐之时，亲兵来报：“元帅，韩常将军派信使回来了！”

“快传！”完颜兀术精神一振。

只见一个浑身泥泞、面带疲惫，却有着典型北地汉儿相貌的士卒被带了进来，一口地道的燕云口音：“卑职参见元帅！韩常将军命卑职火速回报！”

此人正是精心乔装后的小乙。他不仅外貌、口音毫无破绽，连神态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将一个冒死送出军情的士兵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快说！荡内情形如何？”完颜兀术急问。

“回元帅！”小乙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激动”，“韩将军率我等深入荡内，初时水道确实复杂，多有岔路。但我军抓获了几名当地渔民引路，已探明一条隐秘主水道，可直通荡北！沿途并未发现大队楚军，仅有少量乡勇骚扰，已被我军击退！韩将军判断，此乃楚军防御薄弱之处，霍岩兵力不足，必是全力防守正面江段，无暇西顾！将军命我禀报元帅，对岸疲弊，机不可失，请元帅速派大军由此道北归！将军已在荡内稳住阵脚，为大军前导！”

小乙的话语真真假假，既承认了荡内地形复杂，又给出了“找到出路”、“守备空虚”的关键信息，更是点出了霍岩“兵力不足”这个完颜兀术自己也深信不疑的判断。

完颜兀术盯着小乙，目光如刀，半信半疑。

“四太子!”此刻，完颜兀术瞭望对岸的斥候也来禀报:“对岸的霍岩正在庆功，建康城里杜充推辞不肯出兵，咱们白日里的伤亡……”

听罢，完颜兀术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好！天不亡我！”他猛地一拍案几，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兵发黄天荡！顺着韩常探出的路，渡江北归！”

帐内众将虽仍有疑虑，但见主帅决心已定，也只得纷纷领命。

另一边，金山指挥台上的刘芸也接到了新的指令。她迅速指挥着留守的军民，将更多的擂石、滚木、火油箭矢运往黄天荡方向预设的伏击点。整个镇江城，在短暂的庆祝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为下一场更为关键的围歼战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