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杨姓官员嘲讽地笑了起来:“不必等了。徐中丞将你置于此地,是死是活,他已不会再多问一句。你对他而言,已无用处。”
“不……不可能……”文理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但我还愿意给你指条明路。”杨姓官员话锋一转,“明日三司会审,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文理扒着栅栏,带着哭腔道:“求……求大人明示!贫道不想死!求大人给条生路!”
杨姓官员见他心智已彻底溃散:“生路,就在于‘实话实说’。记住,是‘部分’实话。”说时,加重了部分二字,而后继续慢条斯理道:“第一,咬死你师兄文心真人主动勾结金人,献出霍岩家眷,此乃叛国铁案,不容置疑!第二,言明你当年曾尽力劝阻,人微言轻,劝阻未果,此节关乎你的动机,至关重要!第三,明日堂上,你要当众指证,是御史中丞徐振找到你,以重修道院、许你院正之位为诱饵,威逼利诱你篡改证词,构陷霍岩!他才是主谋,你不过是一时糊涂,受其胁迫的从犯!”
文理听得心惊肉跳,指证徐振江?
杨姓官员见他吓得失神,轻哼一身,冷冷笑道:“怎么?不敢?他弃你如敝履,你还指望他?唯有将功折罪,揭露其构陷忠良之罪行,你方能有一线生机。你知道霍岩和霍贵妃是什么关系么?霍岩如今的声望,你能告倒他么?若是告不倒,你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场吧!话已至此,真人好自为之。是给徐振江陪葬,还是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就看你明日堂上如何陈词了。”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牢房里重归寂静,文理的胸腔剧烈起伏。
是夜,福宁殿内。
魏钧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兰玉轻轻为他揉着额角,低声禀报:“官家,明日辰时三刻,大理寺将三司会审霍岩一案。”
魏钧闭目,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兰玉轻声补了一句:“贵妃娘娘今日午后……在秩华殿的小佛堂里,对着菩萨像跪了快一个时辰。奴婢听闻,娘娘起身时,眼圈都是红的。”
魏钧仍然闭目,不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昨日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怯生生地为兄长求情时,泪珠悬于长睫之上将落未落的样子。
霍岩毕竟是国之功臣,若就此折损,于朝局、于江北人心,亦非善事。借此机会,既安抚了怀中佳人,又彰显了他作为君王的公正与对功臣的保全,还能顺手敲打一下那个性子过于刚烈的“小舅子”,让他明白,他的生死荣辱,始终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思绪落定,魏钧睁开眼,清了清嗓子道:“传旨,明日朕亲临大理寺,听审。”
第二日,大理寺升堂。
"升——堂——!"
"威——武——!"
水火棍沉重敲击地面的声响,伴随着衙役低沉的呼喝,让大理寺正堂充满了肃杀之气。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夫三位主官在"明镜高悬"匾额下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带人犯霍岩、文理!"
随着镣铐声由远及近,霍岩稳步走入,虽身着囚服,却步履沉稳。
文理真人则踉跄跟随,道袍凌乱,面色惨白。
就在大理寺卿举起惊堂木,即将开审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通传:"陛下驾到!”
随即,满堂皆惊!三位主官立刻起身,疾步至堂前跪迎。
只见皇帝魏钧身着绛纱袍,头戴折上巾,在一众内侍班直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神色平静,目光地淡淡扫过堂下众人,然后径直走向旁听的御座。
天威降临,如乌云蔽日。文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瑟瑟发抖。
"众卿平身。朕今日得闲,过来听听。卿等依律审案便是,不必拘礼。" 魏钧说时轻描淡写,但整个公堂的气氛更加肃静。
三位主官躬身领命,重新落座时,背脊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
大理寺卿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霍岩,现有文理状告你纵火杀人劫财,你有何辩解?"
"回陛下,回堂上,"霍岩向御座方向叩首,声音清晰,“霍某自认清白。敢问原告,霍某在何处纵火,又杀了何人?"
刑部尚书看向文理,"文理真人,你自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