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懂事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魏钧在海棠春睡的香雾中沉沉睡去,她悄然起身,眼中柔情瞬间冰封。晨曦微露,她衣冠齐整坐在窗边北望,见婉晴步履匆匆,喜笑颜开道:“娘娘,夫人诞下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听罢,她冷峻的眉目终于舒展:“好,太好了,霍家有后了!”
然而喜悦未散,殿外忽然传来班直侍卫急促的通报:“官家!八百里急报!梁王殿下朱仙镇大捷!”
霍然心口一紧,转身疾步入内唤醒魏钧:“官家,有军报。”
魏钧睡眼惺忪,将扎子递给霍然道:“念!”
霍然一翻开扎子,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看得心口砰砰直跳,浑身颤抖,唯有用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借那痛楚才能镇定地读扎子:“臣铮谨奏,南阳遭袭,我军伤亡两成,遂分兵潜行,深入敌后,今已于朱仙镇集结。探得金军主力北调抗元,汴梁空虚。此乃收复故都良机,臣已整军直指汴梁。战机稍纵即逝,恳请陛下速发援军粮秣,以竟全功!”
阿铮,失联小半载,竟然突围了,打了胜仗!
她喜极而泣。然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不应该如此表现,于是只得将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魏钧愈发粗重的呼吸,他彻底清醒,眼中惊骇难掩,手掌撑着床沿,身子微微发颤,根本无暇顾及霍然的异样,只是喃喃自语:“银甲军伤亡两成竟不溃散……”
寻常军队损一成即溃,魏铮却能在伤亡两成后化整为零,穿梭敌后,如神兵天降般现身汴梁……
是否有一天也会这样出现在临安?
未及他理清思绪,兰玉来报首相王健翁求见,魏钧立刻整衣往福宁殿西厢而去。
霍然见状,心道不好。待魏钧走后,立刻吩咐婉晴,令兰玉打探魏钧动向。
是夜,兰玉递话来,金国使臣抵达,怒斥大宁背信弃义,扬言若魏铮不撤军,金主完颜亮将亲征南下。
霍然回到内室,将地毯悄然翻面,一幅金楚疆域图赫然呈现。她指尖划过地图,金国兵力分散北防蒙古、南峙大宁,中部空虚,这正是魏铮能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
“官家是何态度?”她低声问。
“尚未明确……”婉晴答。
“尚未明确?尚未明确!”霍然目光一凛,手中拳头悄然握紧。阿铮既已突破重围,却仍求朝廷支援,必是判断独力难克汴梁。魏钧此时还对金人抱有幻想,难道是……想借刀杀人?哼!做梦!
“婉晴,传信家里,准备起事!”霍然斩钉截铁。
然而,魏钧的动作比自己想象得要快。第二天,
枢密院向魏铮麾下,御营前军的十二位都统发出了十二道班师金牌。
霍然听罢消息,也不慎将梳妆台上的烛火架子推倒在一片帘子中,她看着小小火苗吞噬着轻如蝉翼纱帘而后火苗越窜越高,直到秩华殿东厢燃起熊熊大火,方才离去。
霍然看着焦黑的烟柱升起,眼中虽好似刀光闪烁,但嘴角上扬,会心一笑,心道:
阿铮,即便我拼上所有,也不能叫他再害你分毫!更不能让这复国的希望泯灭!
夕阳西下,一场风暴正在无声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