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伯平日便这般行事么？”

林和尘见姜隼含蓄不肯再多言语，还是缓步去了打铁房，看着姜天涯撩起衣袖往炉子灌铁矿和焦炭，眼神避开了些。

“你说的哪般？龟缩不出？”

姜天涯显然还在气头上，嗤笑一声，“他是老手艺人，少有人和他急头白脸，毕竟这年头尊老爱幼，他险能占着一席之地呢。”

“上回你被郝兆劫了，他可是亲自带着人去找你的。”林和尘隐晦地提点了句，叫她细思异常之处。

“那时事关生死，他如何能抛得开，我也并非气怪他……师弟，”

姜天涯将方才想好的对策道出来：“你之前对郝兆说，教训李德那群人，还得持续个几月，如此他们才可撇去赤龙寨之嫌疑，你说如今他们可还在暗中隐匿？”

“你要找赤龙寨人核实情形真伪？”

林和尘目光一凛，倒也知晓她一贯胆大妄为，“若真是他们参与了，你又能如何？我们人在明，他们在暗，彼此都捏了短处，如何置倒他们？”

“我并非是要找他们麻烦，而是要叫他们自己处理那些事。若是他们所做，便知晓了此事全貌，既然你都说我们彼此捏着短处，这点交情还是能叫他们给个说法的；倘若不是，他们朱家便是借了赤龙寨的名头，难道他们不要讨回声名么？”

林和尘对她不分正邪的打交道很是不解，“都挑旗立寨为王了还顾什么名声，难不成你觉得郝兆做不出此等事？他可是逆贼逃兵！”

“如今这种人多了去了，各自都有苦衷，叫我一个个分辨可没那个功夫，我只知晓我们在赤龙寨那几日所见所闻的，其他的皆是传言，谁又能知晓是真是假……先别说了，你先随我去寻李德，他记得你的样貌，你一出现他势必要找你求情露脸。”

“你不再等等……”

林和尘话未说完，便被姜天涯拉出门，但还没走两步，眼梢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裳，方才还是赏心悦目，这会便变成了累赘了。

“去换身衣裳。”

她推了把林和尘，两人随即步入众人眼中，叫他们仔细瞧了个清楚。

“你们要去哪儿？”

见姜天涯没有瞒着人的意思，姜隼的眼神直扫过来，眉间淡淡锁起。

姜天涯没好气道：“没提车也没拿家伙，还能腿着去仙回镇么，你们放心，我只是不甘心等着人找上门来，先去打听下情况罢了。”

冰儿见状起了身：“那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不必了，此事我和师弟两人即可。”

赤龙寨包括郝兆的事冰儿之前只是略听一耳朵，并不全然了解，带他去且无用，说不定还叫他卷进麻烦里。

她拒绝的干脆，没注意到对方眼里失落之色，只一味地催促林和尘。

林和尘知晓她一方面只是气姜隼不作为，他从前也站她那个位置，如今看的通透起来了，自觉体贴人意，便加快了些，也生怕迟了一步她就破门而入了，匆匆换了身衣裳，跟着人出了门。

“倘若他们还在此地，又如何能接头？”

姜天涯步子快，林和尘跟的有些吃力，只好拽了下她的手腕，“你走慢些，这般急促，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我们么？”

姜天涯轻出了口气，这才慢下来，“我现在一闭眼就是他们身上的伤，我们到底还是弱了些，遭人欺负都找不回去。”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黯淡，垂了垂眸子，此等情绪他再知晓不过，瞧着在意之人一个个受迫下落不明，自己找遍了人也无能为力……他收敛了心神，将郝兆此人身份暂且抛去一边。

“所以我们先找了李德，再跟着他观察他身边可疑之人？”他问道。

“自然不是，李德这行人古怪的很，好吃懒做却不愁吃穿，不知有何底细，被人追着教训了数月，想必招架不住，自然先是躲着，我们得把他揪出来，逼迫他暴露，等他被教训了，就自然能和他们联络上了。”

林和尘看了眼，越发觉得她是能上战场的人。

两人由姜天涯引路，轻车熟路进了万人巷，又轻而易举地踹开李德屋门，本以为事情就此顺利推进下去，不料屋里头空空如也，甚至连灶台上都积了些蛛网。

“他们住在此地？”

林和尘捂着鼻子扇了扇风，这内里气味难闻，狭小逼仄，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姜天涯后撤出了巷子，“他们是新搬来的人，身份有别于平常人，但前几月并非一次也没见过，如今忽然搬走不大可能。”

林和尘跟了过去，“可有他们平时其他的去所，我们问一问人吧。”

“不必问了，他们之前说，平日吃饭都在和平街那一块，想来那里客栈也多，兴许去了那头了。”

“和平街？”

林和尘也是挑了挑眉，他们姜家消遣一回都要脱层皮，那些个流氓混事之人竟能去的起，此地稀奇事还真是一桩一件的冒出来了。

两人于是顺着和平街，一家家酒楼客栈打听过去，但走了一遭皆没见着人影。

探听的消息是李德几人在半月前确实几乎每日都来，也歇在这条街上，但忽地一天就没再来了，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半个月前忽然没了，就这么巧？”

姜天涯拖着步子，瘫倒在镇中那老树下，眼下孟冬过半，白日骤短，时辰不晚但天色已暗，习风瑟瑟略微带着些凉意。

林和尘看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在侧，才坐在她身侧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