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让官兵拿来担架,自己和另一个官兵一起把尸体抱到了担架上送出这里。一通整下来,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累,是心累。
目送着死者的担架离开后,他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无力地靠在背后知县府的红墙上。
一旁枝头的鸟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刚才被血肉吸引来的乌鸦,此时也只能眼巴巴地站在枝头看着他们。
说到底,虽然在这种场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会造成精神恍惚,但他没有麻木,再次看到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冲击力非常大。
一个原本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如果没有他和项涌潮,甚至连全尸都留不下,他全家都得遭殃。
他张了张嘴,试图和项涌潮说些什么,项涌潮却先他一步问:“我可以问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吗,这位——公子?”
云非尘心说你终于问了,看向他,诚恳地说道:“还记得我之前问《他界游记》的事吗?那上面所记载的世界就是我的故乡。我就是在那里学的这些。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真的非常想回去。”
接下来,他还给项涌潮讲了讲他们家的具体活计:他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他老家在边境。总是会有各种死于非命的偷渡者。他们就负责给那些人收尸。
要是可以活下来,那就算他命大,然后他们一通处理之后就交给相关人员处理。救不回来的,就给他们入殓,随便找个山头埋了。就留一个小土坡,连墓碑都没有。
云非尘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做这个,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对这些东西形成了抗性。但是他父母并没有放下对他的道德培养,所以他完全没有心理扭曲。
说完了他又觉得法术这种东西带来了方便的同时,也容易让人变得怠惰,疏于对体力的锻炼。现在这具身躯还没有他从前的身体强壮。换作平常,刚才那个尸体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搬。
项涌潮听他说了这么多,就觉得这些事情很神奇,也很扯淡。
对方完全没有回应他为什么占据了自己师兄的身体,到底是夺舍了还是怎么了。他又忍不住想:上辈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情况?
于是他终于没耐心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又要占据我师兄的身体?我师兄呢?你是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
云非尘被他这么一问,也根本不慌张,甚至还晃了晃腿。
他就像是面对最寻常的问题一样,平静地回答道:“说人是奸细,要有证据的好吗?你先拿出证据再来指控我!而且也不是我想占据他的身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在我那里生活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我还想回去呢。我是早就想告诉你们我不是他了,但要是我一开始就说,我一说出来估计都得被你们当成疯子砍死了。”
项涌潮不可置否,他说得没错,如果他之前就这么说,那他很大概率会被当成魔教卧底。但是现如今,他的行为确实证实了他不是魔教派来的。
云非尘说完前面那些内容,就转头看向他,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直到似乎确认了他不会再回答,才继续说:“而且我也在找云非尘的下落,我对过别人的人生没有兴趣。我自己都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没有收拾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非尘的表情终于浮现出了黯然。
项涌潮触动了一下,终于站起身,问他:“要去丰罗山看看吗?我娘就在那里,所以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云非尘抬头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你就这么接受了?那我也得跟官兵交代一下,还得先回去跟师父他们说一声。”
项涌潮倒也不是接受了,而是担心对方要是被逼急了真会对这具身体做出什么后果不堪设想的事情。
就这么经过一通折腾,他们终于在吃完午饭后上了丰罗山。
和他们宗门所在的山相比,这里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山路都没有。只有一条旁边长满了杂草的,平常百姓走过留下的羊肠小道。
云非尘来了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也显得十分激动,甚至可以说有些亢奋,不出一会儿就甩开了项涌潮很远很远。
项涌潮看着云非尘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可是走着走着,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了。
随着他们往上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光线也越来越暗。
忽然,他看见云非尘前面出现了一个人,或者说那不是人,而是鬼。
云非尘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是鬼一样,笑着和那鬼打了声招呼:“你好啊,你要下山吗?”
那鬼没有展现出攻击性:“你好,你有看见我的身体吗?”
项涌潮心里暗道不妙,刚要用法术,却见云非尘又不慌不忙地撒了一把糯米。
下一刻,那鬼尖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