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的是“荫世”的事情,他真的看见,有位神明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人那把他得到的弓……
然后那个人弯弓搭箭,在失败了八次之后,终于一箭射穿了龙神的心脏。
他不知道这段记忆的真伪,但真的看到这段记忆之后,他的思绪是复杂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这一切。
慕容绮却说:“那你应当把这一切告诉师弟,无论过往如何,你都应当让他知晓,师弟,你并非只有你一人。”
项涌潮猛地站起身,他放下手中茶杯朝慕容绮做了个揖:“谢过师兄。”
去找云非尘的路上,项涌潮还见到了拿着被子往慕容绮那边走的司晨。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苦笑了一下,各自埋头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他见到云非尘的时候,云非尘正倚在宅邸外的柱子上看锦鲤。他只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件外袍,看神情应该还是挺惬意的你。
云非尘看见他,似乎不惊讶他会来,但还是充满戒备地说道:“先说好,今天晚上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项涌潮却走上前,摇了摇头:“我就是来看看你……不做什么。”
云非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些恼火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你能不能多说点实话?”
项涌潮有些慌了:“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我们一起去散一会儿步。”
云非尘挑挑眉,阴阳怪气道:“怎么了?去散会儿步你就能学会怎么好好说话了?那行,我陪你散步,我先去把衣服穿上。”
片刻后,两人一起走出宅邸。屋外,因为是在山上,尚且没有山下那么燥热,偶尔有几丝微风吹过,甚至还带来一些冷意。
云非尘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抬头看月亮,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转头又想起那些糟心事,好心情顿时被败坏了一大半。
焦虑,焦虑,还是焦虑,哪怕不瞎折腾,今天晚上估计也还会是个辗转反侧的不眠夜,或者至少也得到后半夜才能睡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项涌潮开口了:“温岚生让我想起了一些事,一些有关荫世的事情,也许是荫世的记忆,又或者是温岚生想扰乱我的心神故意为之……我在记忆里看见了那把弓。在那段记忆里,《屠龙密传》所演绎的才是真相。”
云非尘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眼神里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或者说,更倾向于一种——心疼。
不过很快,云非尘就转过头,不经意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和过往一样。
紧接着,云非尘依然以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倒是觉得真假参半,如果那是真的,你说的那位神秘人把这弓给你又是出于什么?恶趣味吗?他就不担心要是你哪一天成了龙神,上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一箭?那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项涌潮却三步做两步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云非尘和他都停了下来,但这一次,轮到云非尘眼神闪躲了,和以往不同,他的呼吸并不平静。
项涌潮直截了当地说:“你在害怕,包括你从叶宅出来之后,你一直在害怕,但是你从来都在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云非尘像是才被点醒了一样意识到,自己先前想吐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晕龙”,而是应激。
他的大脑在很多时候都屏蔽了他对害怕情绪的感知。
以至于他很多时候都像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夫。
他干脆把手一摊,道:“是又如何?不是又能怎么样?我不知道现在这些事情能不能改变,我害怕怎么了?”
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不可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了。
过往的记忆,他的道德,还有思绪一直在打架。哪怕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也无法避免自己去平静地面试这一切。
就像是一个自以为天下事无可不为的少年,被现实一记闷棍打得头破血流。
可把他打得头破血流的甚至不一定是现实,是他曾经以为是虚构,是幻想,仅仅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东西。
比起现实,这倒更象是黄粱一梦。还是他明明觉得痛苦却还在不断沉沦的……虚假幻境?
他不知道。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才脱力了一般说道:“因为我有骑士病。”
也许是沉默已久的情绪终于被唤醒,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解脱的感觉。
再然后是无力,仿佛身上有千斤重担,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也许明天会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