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越泽这一招实在是把商璘恶心了个够呛。
他很清楚伏越泽的目的,所以才丝毫没有考虑过妥协。和伏越泽认识十多年,商璘自认对他还算了解。收下他的一颗糖,需要偿还的可能是一座糖果工厂。哪怕他把自己的作为粉饰得再美好无害,商璘都能看透他所有花言巧语之下的本意。
商璘这几天一直在打电话。
电影拍摄只能叫停,已经花出去的钱打水漂是一方面,人情债是另一方面。很多演员给他面子,特意推了其他工作空出档期支持他,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没人责难,但商璘自己心里很难受。
他从小到大的观念一直是不要给人添麻烦,能自己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劳动他人,活了三十年,做错了事还反要他人安慰,实在是有些失败。
但即便是这样东拼西凑,还是不够。
毕竟是五个亿这样的天文数字。
这天晚上天刚擦黑,商璘从外面见了朋友回来。
“阿璘。”薛海雁举着汤勺从厨房里出来,道:“有你的一个快递,送到家门口的,我给你放桌上了,你看看。”
商璘应了一声,在桌子上找到那个文件袋装着的快递。
看了下面单,是同城快递,寄件方是不认识的名字。商璘有点奇怪,拆开后一怔。
里面装着的是那套江景公寓的房产证,和之前请律师拟好的赠与协议。
商璘翻开,协议上仍旧只有自己的签名。
许兰因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商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空白的受赠人一栏发呆。
而后哂然。
也是,许兰因又不差钱。
商璘到阳台上,把协议烧了,他靠在栏杆上给苏纭打电话:“苏姐,我那套房准备卖掉,你关系多,帮我留意看看。价格的话……因为是急售,市价百分之十以内的价格我都可以接受。”
那个小区地理位置好,住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明星富豪,其实一直在涨,但因为价格不菲,不是那么容易卖出去的。
商璘做好了贱卖的准备。
苏纭答应下来。
商璘又在阳台吹了会儿风,薛海雁叫吃饭,商璘进去和母亲一起吃晚饭。
母子俩照旧没有太多交谈。彼此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饭后,商璘去厨房洗碗,出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了一堆东西,薛海雁正在整理,商璘一愣:“……妈?”
薛海雁将几张卡和存折都放进商璘手里,道:“最近你瘦了好多,我问了小唐才知道,你在跟公司打解约官司。”
“妈这些年攒了点钱,知道对你来说不多,但能凑一点就凑一点。”她小声说:“要不然就跟医生说说,不用进口药也……”
“妈。”商璘打断她:“不行。”
他将那一堆东西又放进薛海雁手里,“这是你的养老钱,我不会用。”
顿了顿,又说:“钱可以再凑,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薛海雁长久地沉默下来,她忽然偏过头,擦了擦眼泪。
薛海雁一直很要强,商璘记得,从父母离婚后,他就再没有见过母亲掉眼泪。
“阿璘。”薛海雁哽咽道:“很多时候,我都宁愿你不要那么厉害。”
“从小你就懂事,从不让我操心,人家刚毕业的时候都还在靠家里支持,你却为了我的手术费放弃自己的事业去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薛海雁垂下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声音却控制不住的沙哑,“阿璘,我是你母亲,看见你这样,我心里难受,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如果你连我的钱都不用,那我……”
商璘抿紧唇。
他生疏地抱住瘦弱的母亲,轻声说:“对不起。”
“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他一味想着自己解决问题,从没想过薛海雁有多焦急难受。
他给薛海雁的关心,甚至远不如许兰因。
以前许兰因一周至少要打两个电话给薛海雁,有一次他们在深山老林里拍戏没信号,当天拍摄结束后许兰因顶风冒雪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去山下给薛海雁打电话报平安,商璘以为他联系女朋友,许兰因回来的时候连杯热水都没给他倒。
还是后来薛海雁提起,商璘才知道真相。
“阿璘。”薛海雁犹豫道:“要不然,问问你爸呢?他……”
商璘的父亲自那场大火后可谓是官运亨通,一家人过得相当不错。要说积蓄,必然比薛海雁要丰厚得多。
但商璘很清楚,父亲大概也没多少钱在手里,商唯肯定是从自己亲爹那里骗不到钱了才会一直从许兰因那里打秋风。
他更清楚,不管给赌狗多少钱都是打水漂。
伏家难道不够有钱吗?伏靖为了给自己的大儿子伏轲还赌债变卖房产又不是秘密,老爹再有钱也不可能比伏靖有钱。
但这些,商璘没跟薛海雁说。为了让母亲安心,他答应下来,让她回房好好休息。
商璘本以为那套房子卖出去要好些时间,不料第二天,苏纭那里就有了消息,说有人看上了。
对方早就喜欢这小区,根本没怎么讲价,愿意以市价购买。
决定要卖的时候商璘没有多想,但是真有人买了,商璘心里反倒是一空。
“好。”商璘这样回答苏纭:“对方想什么时候看房都行,我先去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
下午,商璘驱车回去。
他许久没来,看见里面熟悉的装潢,商璘站在门口许久才进去。
到了客厅,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花瓶原来是放在茶几上的吗?餐边柜的抽屉原本就没有关严吗?
以前许兰因住这里的时候就爱乱放东西,但许兰因已经许久不住在这里了。
商璘面色冷下来,大步走进衣帽间。里面仍旧整洁干净,透明展示柜在灯光下透出冰冷的华彩。
乍看之下没有什么问题,但清点之后商璘发现,少了一只腕表一枚戒指和两对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