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璘笑了笑。

是啊。

不过是年少时不可得之物日日悬在眼前却不可触摸，被傲慢所催生出的执念罢了。

他对伏越泽来说，又能有多重要呢。

闹得轰轰烈烈的解约以一种诡异的平和收了尾，伏越泽甚至没要违约金，商璘终于可以从金钱的压迫中喘一口气。

大家都很高兴，约在一起吃饭，商璘请客。

席间小唐嚎啕大哭，抓着商璘的袖子抹眼泪，说贼老天可算是放过她人美心善的商老师了。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灌了商璘两杯菠萝啤。

申千柔坐在小唐旁边也遭了殃，粉底都要被她的眼泪蹭花了，起身去卫生间补妆，回来的时候她绕了段路，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许兰因转过头，面色冷淡：“有事？”

申千柔从包里摸出一张卡，“还你。”

要不是因为商璘当时着实困难，她也不会收许兰因的卡。

申千柔将卡放在桌上，迟疑道：“我听说你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了？”

许兰因面无表情：“我跟你是这么熟的关系？”

“……”合着这人已经把之前的“一见钟情”“红色玫瑰花”全吃了。追人的时候那叫一个深情款款，原形毕露后真是狗都不想搭理。

申千柔说：“你故意来这里想要偶遇璘哥？”

这真是错怪许兰因了。

完全是偶遇。他也没想过去。

但他没解释。只是说：“让他少喝点酒。”

就像商璘总盯着他抽烟一样，商璘胃出血后他也拦着商璘喝酒。只是现在这些话都要借旁人的嘴说出口了。

申千柔离开后，许兰因总算是等到许含文。

这算是他们祖孙之间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没吃两口，许含文就说：“你得退出娱乐圈。”

许兰因立刻摔了筷子。

——许含文不让他见商璘就算了，他要是退出娱乐圈，不在大屏幕上晃悠，商璘肯定很快就会忘记他。

许含文眉毛都没动一下，道：“你大学学的都是什么东西，天体物理，这东西学了有什么用？经营管理权术制衡都要从头开始学，我已经给你找好了老师，你没有时间再去拍戏。”

“……”许兰因冷冷道：“当年你也这么安排许琢的人生？”

许含文：“她太蠢，根本学不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管家在旁边小声说：“少爷都考上A大了，智商肯定没问题的。”

许含文：“像他妈那就完了，许琢那学历我砸了三四栋楼。”

管家点头：“小姐确实不适合……”

许兰因忍无可忍：“我不同意。”

“你现在没有跟我叫板的资格。”许含文掀起眼皮，“等什么时候不用跪在我面前求我，再跟我讲条件。”

许兰因冷笑：“你能活到那时候吗？”

许含文说：“那你就祈祷我早点死。”

“……”许兰因气得起身就走了。

管家道：“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没教养。”许含文点评，“竟然咒他奶奶早死。”

“他从小也没人教，原谅他吧，”管家安抚许兰因，“自己长大，养着妈妈，没有学坏，还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他已经很厉害了。”

许含文这次没说话。

许琢软弱多情敏感天真，许兰因倒是跟她截然不同。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许含文觉得，许兰因像自己。

管家轻声问：“您为什么不告诉小少爷，小姐生病的时候您在国外做手术？”

那时候许含文自己也命悬一线，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贻信上下人心惶惶，就怕许含文一死，所有势力都要重新洗牌。

虽然捡了条命回来，许含文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

“让他恨我吧。”许含文这样说：“否则要让他去怨恨十七岁时面对命运无能为力的自己吗？”

管家说：“小姐的死确实是伏靖动了手脚，您为什么一直留着他？”

“就算我为许琢处理了他们，她也不会感谢我。”许含文道：“让她儿子去做吧。”

“反正在许琢眼里，我就是个自私专制冷漠无情的恶人。”

管家知道，许含文对许琢的教育确实有很多问题。

许琢天生不适合许含文的高压教育，父亲的死更成了横亘在她与母亲之间的天堑，越长大就越疏离，越疏离就越怨恨。

许兰因说许含文恨许琢。

大概是因为许琢就是这样跟儿子描述这段母女关系的。

许含文抬眼看着不远处另一桌客人，那里很热闹，坐了很多人，但若是第一眼看过去，只会看见商璘。

他太显眼了。

像是冬日里枝头覆着雪的松柏，挺拔又冰冷。

许含文知道商璘的一切底细，所以她觉得，让许兰因不再见商璘，其实是为商璘好。

商璘的母亲该谢谢她。

想到这里，许含文说：“他结婚的时候，以我的名义送一份厚礼。”

算是给这四年的纠缠画上句点。

从此后，他们就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