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海雁到底熬过了这个艰难的冬天,手术很顺利。
出院那天已经是初春,阳光特别好,晒得人暖融融。商璘没有通知太多人,但病房里还是摆满了祝贺的花束。
商璘要忙自己的事业,没有太多时间陪伴薛海雁,薛海雁也不想因为自己耽搁儿子,商量之下,商璘将她送去了家附近的一个疗养院,里面都是老头儿老太太,凑在一起也有话说。
商璘开始继续拉班底,在又一个夏天,终于开始正式拍摄。
开机仪式后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天气太热,吹着空调都让人心里发燥,席间编剧说起自己的家事:“……我家那个小兔崽子,高考一结束就找我要新手机新电脑还要什么限量版球鞋,都不知道能考多少分就这么蹬鼻子上脸。”
众人都笑起来,说起孩子那点事,就有一堆苦水和笑料。唯有商璘怔了怔,“又高考了吗?”
“商老师毕业太久,连高考的时间都忘了?”编剧说:“就是前两天的事情嘛,我还请假去送考来着。”
“……哦。”商璘说:“时间过得这么快。”
都以为他说的是自己高考后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大家便开始缅怀自己的青春,唏嘘少年时候的鲜衣怒马,商璘被人簇拥着,耳畔分明全是欢声笑语,但某一瞬间,好像万物阒然,时光好像不停倒带,最终停在某一个同样炎热的夏天。
因为是开心的好日子,商璘难免喝了两杯,不等众人继续灌酒,申千柔就来了。商璘假装喝醉,被申千柔搀着,有小年轻起哄:“千柔姐什么时候跟璘哥结婚啊?到时候要请我们喝喜酒的。”
申千柔落落大方:“璘哥结婚肯定请你。你们慢慢吃,挂璘哥账上就行,他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嫂子都来领了,自然没人拦着,商璘顺利脱身。
饭店外风都是暖的,商璘按了按额头,“道具组那几个小孩儿太能喝了。”
“你真喝醉了啊?”申千柔问:“要不要买点解酒药?”
商璘摇摇头,说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但他现在的状态坐车肯定会非常晕,两人便沿着马路往前走。
也不知道怎么那样巧,他们吃饭的餐厅就在贻信园区附近。
贻信几十年前发家,生意做得很大,夜里十点,仍旧灯火通明,商璘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logo,又收回视线,申千柔道:“璘哥,你看前几天的新闻没?”
商璘问什么新闻。
申千柔说:“原本伏靖手里有贻信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把自己的股份全卖了。”
商璘笑了笑,“除了给伏轲填窟窿,还能是为什么。”
和伏轲比起来,商唯都是小巫见大巫了。伏轲生来千娇百宠,永远有伏越泽和伏靖给他兜底,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随便开几瓶酒都是上百万,要是伏越泽真的接手了贻信,当然供得起他挥霍,但伏越泽现在手里只有禾光,他不可能拿自己的产业去供养伏轲。
不过对于伏靖来说,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和命根子无异,他会把股份卖掉,确实蹊跷。
忽然,商璘脚步一顿。
申千柔本想问怎么回事,但循着商璘的视线看过去后,她闭上了嘴。
这大半夜的,伏越泽竟然站在大楼门口,身边还有许多人,大概是秘书助理司机之类的,都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把自己当透明人。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马路,车来车往,伏越泽忽然抬头看过来。
夜色朦胧,灯光昏暗,商璘没看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恰巧红灯,车子都停在斑马线之外,也没有行人过马路,一瞬间他们的距离好像被无限拉近,一直站在伏越泽对面的人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申千柔一愣。
那竟然是消失了将近一年的许兰因。
他浅粉色的头发已经变成漆黑,仍旧有点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穿的是一身正装,倒是显得很正经的模样。光看五官其实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眼间的冷漠和凌厉已然令人不敢直视。
申千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冷淡。
明明还是熟悉的脸,却好像又变得全然陌生。
许兰因眸光落在商璘身上,商璘却并没有与他对视,对申千柔说:“走吧。”
他们原本打算过马路的,但现在,商璘选择了左转。
申千柔跟上商璘,忍不住道:“许兰因变了很多。”
商璘说:“嗯,毕竟都要订婚了。总要成熟一些吧。”
“……”申千柔没想到他是知道的。
她刚刚提起伏靖卖股份的事情其实是想试探一下,毕竟同一天爆料出来的豪门八卦还有贻信的少东家好事将近,将要与门当户对的千金联姻。
申千柔觉得有点难过。
她知道商璘曾经有多爱许兰因,也清楚后来许兰因又为商璘付出了多少。
可是命运啊就是如此弄人,他们彼此爱过,就是不曾相爱过。
但这大概也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商璘去追逐他年少时候的梦想,许兰因娶妻生子走上注定属于他的高位。或许再过一些年,两人再遇见,过往的爱恨都不再明晰,连带着爱人的脸也模糊起来。
可带着热气的风吹拂在商璘身上,竟让他轻微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