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昱抿起嘴唇,只觉万分难堪,脸色涨得通红。
王睿却双目黑沉,一言不发,倏地站了起来。
“王公子,你这是作甚……”谢辞难掩惊讶。
王睿没有理他,径直走到舒晏身边,要去拉她。
舒晏灵巧地避过,他咬咬牙,竟就此坐了下来。
此刻流觞已经飘远,众人的目光不在舒晏身上,但饶是如此,王睿的行为仍然引起了些许注意,端王的视线就不动声色地落了过来。
王睿无暇关注他人,只看着舒晏,目光定定的,咬牙切齿道:“攀上太子殿下,你倒是要飞黄腾达了。”
他的目光落在舒晏的身上、脸上,有些出神。
舒晏道:“你若是嫉妒,也可认真读书,以文扬名。”
“嫉妒?呵……”王睿冷笑一声,“我嫉妒你?”
他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感,嘲道:“即便你金榜题名,名列状元,又能怎样?不过是当个六品小官,从翰林院编修做起,十几年都未必能熬出头。定国公府何等富贵,岂会嫉妒你……”
“那你说这些酸话,是要做什么?”舒晏看着他。
她分析王睿的微表情,抿嘴、皱眉、下颚紧绷,故作不在意,眼中却充满不甘,藏着郁愤。
从他的表现来看,正是在嫉妒。
王睿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是为什么。
只是看着舒晏平静、从容的神情,看她置身名流云集的赏花宴,既不惶恐畏怯,也不洋洋自得,举重若轻,雍容闲雅,在云淡风轻之间文惊四座,令人心折。
这不是他熟悉的舒晏。
舒晏不该是这个样子,或者说……
他不想让旁人,看到舒晏这个样子。
不想让那些惊讶的、赞赏的、倾慕的目光,落到舒晏身上。
这是嫉妒吗?
或许是的,但似乎又不是这样。
因为他的负面情绪,不是对着舒晏,而是对着那些……将目光投注到舒晏身上的人。
甚至是……太子。
为什么?
王睿突然惶恐起来,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从听说舒晏要参加赏花宴起,他就费尽心机,拿到赏花宴的邀请函,进入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场合,却又不主动表现,反而只盯着舒晏,看她展露文采,风华耀目。
然后,百齿啮心。
他到底是怎么了?
王睿脸色乍白,惶惶地看向舒晏,舒晏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王睿却像见了鬼,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舒晏看着他奇怪的表现,计算片刻,始终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
人类的疑惑,也第一次出现在她心中。
超出计算范围,不得其解,就是疑惑。
她又感知到了新的情绪。
另外一边,端王见此情状,却轻轻笑了。
参宴至今,眼见满目繁华,他始终烦闷,直到此刻,见到年轻人的小儿女情状,才露出几缕发自内心的笑容。
笑完,他却又想:太子如此旗帜鲜明,人前表达对舒晏的青睐,是笃定她来日科考,必能大放异彩,想在其未入朝堂前,提早施恩,让旁人将她看作太子阵营。
这样的做派,甚至称不上谋算,就如小儿讨糖般,一望即知。
但因为他是太子,事情由他做来,顺理成章,丝毫不显突兀。
可这样的人,成为未来人主……
他会比父皇更好吗,还是更糟?
他想起在深宫之中,整日寻欢作乐的皇帝;想起大殿正堂上,触柱而亡的御史;想起王公贵族穿金带银的奢靡;想起城南贫民巷里食不果腹的乞儿……
他恹恹地闭上了眼,感觉意兴阑珊。
希望舒晏听过他的话,能聪明一些吧。
她似乎是个伶俐的人,与众不同。
端王淡淡地想着。
然而,下一刻——
一道风声突兀地从他耳旁掠过,速度极快,裹挟着凌厉的气势。
他微微一怔,还未睁眼,便听到了清脆的撞击声,似乎是瓷器碎裂,然后耳廓蓦地一疼。
他豁然睁眼,却见紫檀案几上,赫然扎着一支弩箭,尾翎兀自颤抖。
它直冲他的脑袋而来,却被什么东西撞歪,因此擦过了他的耳廓!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