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番交谈,舒晏与舒昱出来得更晚,永宁侯府的管事等在庄外,心急火燎,坐立难安,却又不敢擅闯别院,只能战战兢兢地等候,生怕府中少爷被牵连进祸事,累及满门。
幸好王睿出来后,见他眼熟,淡淡说了一句:“他们在后面呢,是有好事。”他神思不属,表情落寞,却又带了几分讥嘲。
表公子往日最是张扬,今日却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魂不守舍。
管事见状,不由心中打鼓,愈发笃定庄内出了大事。
待舒晏与舒昱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全然不看舒晏,只殷勤地对舒昱道:“二少爷,您总算出来了,侯爷与夫人已催人来问过几次,快请上车。”
舒晏就站在旁边,于他眼中却仿若无物。
但往日眼高于顶,对舒晏不屑一顾的舒昱,此刻竟有些踟蹰。
他先看了看舒晏,别扭地问:“你……一同回府?”
舒晏平静道:“我回国子监。”
永宁侯府需要她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回去无事可做,而国子监明日还要上课。
舒昱不由憋气,顿了顿,才说:“好,先送你去国子监!”
言行之间,似是有些赌气。
管事却瞪大了眼睛,府中这些年来,眉高眼低,何曾管过这位大少爷?
二少爷今日是怎么了?
舒昱见状,却恼羞成怒,呵斥道:“看什么?聋了不成?”
管事立刻低头,唯唯答应:“是,是!两位公子请上车。”
舒昱冷哼一声,率先踩住车夫的脊背,踏上马车。舒晏照旧自行登车,马车辘辘,驶离平湖别庄。
回程路上,舒昱不住地看舒晏,面色狐疑,犹豫不定。
舒晏神情平静,回望过来,“什么事?”
舒昱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倨傲道:“哪有什么事。”
但很快,他的眼神却又再看过来,躲躲闪闪,闪烁犹疑。
舒晏不再理会他。
待到国子监门口,舒晏预备下车,舒昱却又叫住了她:“喂!”
舒晏回头看来。
舒昱不看舒晏,只盯着车窗,别扭道:“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回府禀明父亲?”
舒晏说:“你也在现场,知晓始末,代为转达就好。”她想了想,又嘱托道:“此事紧要,当谨言慎行,不可轻易外传。”
“我当然知道!”舒昱恶声恶气,“这种小事,还要你来教。”
舒晏点头,不再多言,轻盈地跳下马车,往国子监角门走去。
但她下车后,舒昱却是打起车帘,望着她的身影,久久无言。
那道背影很清瘦,挺拔如竹,步履从容,走得很稳当。
舒昱怔怔地望着,许久不动,仿佛看呆了。
“二少爷?”管事见状,小心翼翼地提醒。
舒昱这才放下车帘,怏怏道:“走吧。”
管事满腹疑惑,却不敢多言,只能在心中胡乱揣测。
——莫不是,那庶生子惹了什么大事?
但二少爷为何一反常态,竟似对她有几分敬重?
管事坐在车辕上,胡思乱想,不得头绪。
马车里面,舒昱也思绪纷杂,神思不属。
他回忆着方才的场景:舒晏站在天皇贵胄身边,却神态镇定,语气从容,自重重乱象中抽丝剥茧,有条不紊,明辨前路。太子与端王都听她的主张,对她礼遇有加……
这便是真才实学吗?
纵是庶出,纵然生母卑微,只要有才华,不靠庇荫也能崭露头角,一飞冲天。
他不由想起近些年,府中为了世子之位,机关算尽,钻营苟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们的眼界,到底太窄了。
这一夜,雍都许多人家都彻夜未眠。东宫与端王府灯火通明,通宵达旦,永宁侯府等到舒昱回府后,也大惊小怪,惊魂甫定,一夜辗转反侧。反而是舒晏,回到国子监的号舍,照常洗漱,躺倒休息,一夜睡至天亮。
第二日风平浪静,事情直到三四天后,才渐渐传开。
一是雍都突然戒严,禁卫军拿着画像,挨家挨户搜查贼人,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使得风声鹤唳;二是太子特地遣人,到国子监寻舒晏,取她的序文,正式刊印《菡萏集》;三则是当日参加宴会的文人,影影绰绰传出些许消息,却又语焉不详,讳莫如深,更加引人猜测。
众人私下议论,都猜测那日赏花宴上,应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国子监中,张景私下去问舒晏,舒晏并不遮掩,只说:“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干系重大,不便与你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