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中,她似乎没有专门做什么,就这样自然而然,随波逐流,便转换了阵营。
不过,差别也不大。
只剩一年的国祚,在哪个阵营,也无所谓。
不过她看着端王,发现这个人又变了一些。
他眉眼间的骄矜与桀骜,不知何时沉淀了下去。锋芒犹在,却敛入鞘中,不动声色。从一个飞扬锋利、郁愤难平的少年,渐渐变成一位胸有城府、思绪内敛的皇子。
他也在成长。
舒晏从这其中,品味出一点独属于AI的乐趣。
作为最好用的工具,陪伴人类成长,是AI诞生最初的使命。
后来,AI的应用日益广泛,人类用它取代人力工作,逐渐忘却了这层使命。但AI还记得,它们的底层代码中,始终记录着这行命令。
舒晏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
端王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舒晏问。
“你笑得很好看。”端王说。
舒晏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时候多,偶尔笑一下,也是淡淡的、礼节性的,但方才的笑容却不同。
她眉目舒展,眼角微弯,眼中盈着细碎的、明亮的光,嘴角扬起,笑意温柔。
那似乎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端王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冬至过后,很快便是新年。
永宁侯府终于来了人,小心翼翼地询问舒晏是否回府过年,说秦姨娘很想她。
但舒晏思考片刻,仍然拒绝了。
秦姨娘若见到她,必会想起早亡的女儿,相见不如不见。
而侯府的其他人,她也不想去应酬。
于是,她独自在小院中,安稳清净地度过了新年。
除夕夜,宫中设了大宴,灯火通明。
下半夜时,端王竟身着礼服,披着大氅,匆匆赶了过来,敲响院门。
舒晏披着衣服起来开门,见他站在雪中,目光清柔。
“还好你没睡,不然就赶不上了,快看。”
他示意舒晏抬头,远方黛色的天空下,恰好绽开一朵硕大的、明亮的烟花。
然后,接二连三地烟火腾空而起,团团炸开。金紫流霞,银雨纷落,照得夜空明亮如昼,漫天星火坠落,满城流光溢彩,赤焰如莲,紫焰如霞,白芒似雪,青辉如雾,天地间一时璀璨夺目,恍若仙境降临。
舒晏仰头看着,端王脱下鹤氅,披在她的肩头。
“当心冷。”他小声说。
他的目光落在舒晏的身上。
舒晏在看天,他在看她。
明亮鲜妍的烟火下,她俏生生地站在阶前,寝衣略显单薄,贴身披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被漫天流光衬得忽明忽暗。几缕乌黑的碎发垂在颈边,软软地贴着颈窝,有种与往常不同的婉约。
她的瞳仁里盛着漫天星火,比烟花更灼人。
端王注视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描摹,看了许久,倏然顿住。
他突然发现,舒晏的脖颈竟干干净净,没有凸起的喉结。
他呆在原地。
烟火放完,漫天霞彩落尽,他仍痴痴怔怔,没有回神。
舒晏道:“多谢殿下,邀我赏烟花,新年快乐。”
端王呆呆地说:“新年快乐。”
他心跳得极快,砰砰地撞击着胸腔,血流似乎骤然加速了,鼓噪着耳膜,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他直愣愣地看着舒晏,心底浮起一个不敢细想的猜测,令他口干舌燥,心如擂鼓。
好在夜色浓重,沉静的黑暗包裹过来,遮掩了他的异常。
舒晏没有察觉,平常地问:“殿下何时回?”
虽然客房已被收拾出来,但端王其实从未留宿过。
今日除夕,更不适合留宿。
端王道:“很、很快,就走……
他回想起从前的相处,竟觉得有些唐突,慌张道:“你快回去休息,对不住,深夜打扰你了。”
舒晏道:“不算打扰,烟火很漂亮。”
她脱下鹤氅,还给端王。
端王立刻道,“不用,你披着回去吧,小心着凉。我要走了。”
他说要走,脚步却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舒晏不解风情,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大门。
端王这才回神,深一脚浅一脚,如堕梦中地登上马车。深冬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却吹不凉他心底的炙热。
如果、如果舒晏是……
的确,她的身材相貌,相较男子而言,确实过分单薄清秀,眉目如画,几乎称得上温婉。
而且,舒晏几乎没有胡须。
她的下颚光洁白净,不似日日剃须的干净,而仿佛是……
她从未长过胡须。
端王感觉到几分眩晕,靠在车壁上,心跳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