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舒晏被晾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看着。
正忙碌间,有人敲响了小院的大门。
舒晏去开门,见是东宫的仆从,以太子的名义送来了笔墨纸砚。照旧是名贵漂亮的物件,砚台雕花,笔杆嵌银,价值不菲。
舒晏接过来,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仆从有些尴尬,赔笑说:“太子殿下一直挂念着舒解元呢,只是开过年来手头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开身。今日本也在忙,却突然道春闱已近,解元也要下场了,连忙命小的整理上好的文具送来,助解元一臂之力。望您一展所长,金榜题名。”
舒晏神色如常,点头道:“我知道的,劳烦替我多谢殿下。”
仆从连忙道:“好的,好的。”
他没有久留,送完东西便走了。
舒晏提着礼物回去,端王正在往考篮里码吃食,闻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眉梢微微一挑:“谁来了?送了什么东西?”
舒晏说:“太子的人,来送笔墨纸砚。”
端王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锦盒打开,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倒都是好东西。只是今日才送来……”他瞥了舒晏一眼,笑意微哂,“只怕是临到跟前,才想起你来呢。”
舒晏不以为意:“这个收着吧,我带用惯的笔。”
“也好,”端王点头,“考试用熟不用生。若真等着用他的东西,只怕临到考场,还要手忙脚乱呢。”
他合上锦盒,偏头来看舒晏,语气意味深长:“我们太子殿下,做事也有这么不周到的时候。”
舒晏失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多说。”
无非是在她面前,给太子上眼药罢了。
其实完全没必要,时下世道如此,不论才华几许,只需凭借出身,太子与端王便远在她之上。上位者可以青睐下位者,而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看法,却无关紧要。
——你即便不喜欢,还能换皇帝不成?
太子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他在舒晏高中解元后,主动等待她的投诚。
他觉得,自己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接下来该舒晏心领神会,与他“君臣相得”了。
但舒晏懵懵懂懂,完全没想到这些。太子不来找她,她便不会主动往前凑。
于是,太子那边就冷了下去。
他或许以为她这是侍才放旷,过分清高,目下无尘,想要冷一冷她,让她吃教训。这是极简单的御下之术,做起来不动声色,不损仁名,再见面还能和风细雨。
却没有想到,他这份“帝王心术”,给端王钻了空子。
“此时送文具,是在敲打我不要忘了知遇之恩。”舒晏说。
身处形势中时,她并没有察觉出这些。待事情过去,有学子在她身边悄然议论,暗示她向太子服软,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背后的曲折。
不过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去讨好太子。
只剩一年的太子,着实没有讨好的必要。
端王微怔,眉眼沉了下去,“就这点器量,也好意思……”
他语气讥诮,冷笑道:“装得礼贤下士,其实不过就是好名,要文人为他歌功颂德、宣扬名声罢了。对待救命恩人犹是这般姿态,还有人夸他是‘仁主’,我看分明是没有良心。”
他说的大胆且直白,毫不掩饰对太子的敌意。
舒晏有些意外,却道:“算了,不相干的人,不值当为他扰了心情。”
端王这才收敛冷色,深吸口气,点头道:“说得对,不值得上心。”
他继续为舒晏整理,待天色黑沉才告辞离开,离开前仍然殷殷嘱托,“考得如何不重要,千万要保重身体,不可逞强。”
这话他已说过无数次,舒晏无奈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端王的眼中浮起些许笑意,“嫌我啰嗦是不是?你个没良心的。”
他语气亲昵,抬手在舒晏的额头敲了一下,力道极轻,像是怕敲疼了她,然后才转身离开,翻身上马,策马而去。一直到回端王府,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散去。
三月初九,会试开考。
天色却阴沉下去,开始飘起小雨,一连下了十几天,都未曾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