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起完善了炼制思路,拟定了说服西里斯的演讲稿,在这个过程中,安西娅的自信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幽魂小姐在这个过程中展示出了非同一般的挑剔,那双薄薄的,刀片一样的嘴唇里吐出的点评刁钻刻薄,阴阳怪气,把安西娅的一颗玻璃心片成了薄片。
直到某一次讨论过后,安西娅按照她们两个预备好的讲稿流畅地背诵了一遍,却没有听到幽魂小姐的评价。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安西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女仆小姐,半透明的幽魂绷着脸看向安西娅,她的表情依旧极不情愿,看起来安西娅的表现距离她的要求差得远着呢,安西娅在那时已经做好了修改的准备,可幽魂小姐最终还是满脸痛苦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非常简陋,不够深入,但学徒期,这样也暂时够用了。”她说。
安西娅猛地抬起头,她忽略了幽魂小姐对她的贬低——说实在的,傲娇现在已经不流行了,这种不坦诚的性格肯定要吃亏的。她蹭到幽魂小姐身边,眼睛发亮,一脸得意,幽魂小姐双手抱胸,移开了目光,低声嘟囔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好了!”幽魂小姐又一次板起了脸,“来,我给你下一个精神暗示,将去找西里斯和我们讨论好的讲稿刻在你的潜意识里,时间不多了!”
安西娅捂着脑袋接受记忆,在幽魂小姐为她种下暗示之后,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冲向了西里斯的法师塔,完成了自荐的全部流程,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西里斯在听完她的思路之后不过沉吟了片刻就轻易地接受了她的思路,提点了她完成所需的材料,正是从他的口中,安西娅才知道巫师骨的具体特性。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当时西里斯的表情让觉得不安极了,那确实应该是一个微笑,可笑容中却没有愉快的意味,他绿色的瞳孔阴沉地注视着安西娅,让她联想到了捕猎时的蛇。
如今又一次进入了梦境中,安西娅回想起西里斯的笑容,依旧无法放下心来。
她遇到了这么多事情,梦界即将到来的入侵,导致意味不明的考验,尚未完成的炼金产物,她为了活命挣扎,却只是一头栽进另一个无法控制的事件中,就像一片叶子,随着波涛翻卷,随时可能沉入水底。
“西里斯大人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安西娅问道,她急切地注视着幽魂小姐,希望她能看懂安西娅没有明说的疑问:她们的选择是对的吗?学生的身份足够令西里斯为安西娅提供庇护吗?她们有没有引狼入室?
安西娅自认为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她尽力了,可是尽力能让她活下来吗?
“我们已经有三百年没有见过了。”女仆小姐说,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能保证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也许他在这些年变成了一个残暴冷酷的黑巫师,可你和我本来就没有百分百存活的选择。”
“是我太弱小了。”安西娅低声说。
“梦界反噬还有两个月,”幽魂小姐说,安西娅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来僵硬的关切,“你还有时间。”
安西娅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胸前的疼痛完全消失,新长出的皮肤比周围明显白了一度。在经过漫长的睡眠后,她的头痛几乎已经消失,只有胃,后知后觉地发现大脑已经从睡眠中苏醒过来,发出火烧的,痉挛的疼痛提示饥饿。
“安西娅?”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塞缪尔来了,今天他们要去租一间炼金实验室。门外是耀眼的阳光,偶尔会有几个身穿黑色袍子的学徒鬼鬼祟祟地在阳光下行走,就像阴暗的蘑菇蠕动着从太阳的照射下逃离。
这一切都和过去毫无区别,不过是黑巫师学院和平宁静的普通一天罢了,虽然她的身上有死亡诅咒,虽然这里的墓地总会搬入新住户,可那又怎么样呢?世界是不会毁灭的。
……是吧?
安西娅一直焦躁的心中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希望,门外刺目的阳光似乎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毫无缘由地朝塞缪尔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