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安西娅打着哈欠走到门外,塞缪尔已经在等着了。石板路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微弱的热量,黑色的奇形怪状的雕像在阳光下也不再可怕。
安西娅和塞缪尔顺着蜿蜒的小路走出学院大门。巫师们建造的巫师塔分布在学院周围,不过形态各异。有的建在地下,有的飘在空中,有的比较传统,是塔形建筑,有的则新派得多,是城堡或实验室的样子。多数人还是沿袭旧称,把巫师的居处统称为巫师塔。
导师的巫师塔离学院并不远。在学院的左侧走出去大约1千米就能看到一根极细的红色的丝线,它好像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细细一根随风飘荡。安西娅伸手拉住红线使劲一拽,那根纤细的游丝就突然扩张伸展,好像浪潮一样将安西娅卷入其中。
她被卷入血色的海浪,又好像被猩红的绸缎包裹。她心跳骤然加快,脚下一空。心被提到半空中,好像正在急速上升或坠落。直到最后,她落到一片柔软潮湿的土地上。
红色的,她想,四周的一切都是红色的。土地,树木,建筑,一切都是红色的,潮湿又柔软,血肉一般的红色。
有什么人踩到了地上,发出挤压海绵一样的水声。安西娅回头,是塞缪尔。她定下心,抓住塞缪尔的手,朝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是个庭院的建筑走去。
一只蹦蹦跳跳的,足有一人高的兔子迎面而来,它穿着马甲,背心,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毛茸茸的两个长耳朵间是一顶黑色的小帽子。
兔子鲜红的三瓣嘴蠕动了几下,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来。
“请问哪位是安西娅小姐?”兔子彬彬有礼地询问。
“是我。”安西娅踏出一步回应。
“哦,您好。”兔子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它红色的眼睛贪婪地在塞缪尔身上扫过。“感谢您的礼物。”
随后它小小的三瓣嘴疯狂扩张,扩张到比他的整个脑袋还大,锋利的牙齿后似乎有螺旋形的软骨。
那张嘴朝着塞缪尔笼罩下来。安西娅闪身挡在塞缪尔面前。
“停下来!”她喊道。“他是和我一起来的!”
兔子恢复了原本正常可爱的形态。
“哦,我明白了。您是来向主人汇报实验结果的。真贴心,还带来了实验素材。”兔子赞叹道,“不愧是主人看中的学徒。果然细致认真。”
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当兔子的眼睛带着危险的审视意味落到塞缪尔身上时,安西娅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实。
“不是这样的。”她保持着镇定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兔子的语调变得困惑,他上下扫视着金发少年,似乎在寻找‘朋友’的特征。
“我是说,我的助手。”安西娅补充道。
“我明白了,您真是擅长谜语。”兔子终于转过身去带路。“助手,我懂了。我无意评判您的选择,不过人类总是非常奇怪,在可靠性上远远比不过动物。”
他粉红色的眼睛在塞缪尔身上刮过。眼中似乎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深重的渴望,就像狮子渴望羚羊。
“当然,我绝没有左右您选择的意思。我伟大的主人,他看好您,而在这里,他的意愿高于一切。”
“唉,主人的意愿。”
兔子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安西娅握着塞缪尔的手,她能感受到那双手微微地颤抖,手心里带着发凉的汗水。但她看不见塞缪尔的眼睛,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兔子。
她正在我的身前。塞缪尔近乎飘飘然地想。
她在保护他。
好像有肉食动物的腥风从他面前刮过。危险,危险,纤细敏感的神经绷紧到极致。死亡的镰刀划过他的金发。可他只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
他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感受到他心脏的搏动。死亡的预感闪电一般闯入他的脑海,可与死亡相伴而来的是他心头涌起的一股甜美的勇气。
在她面前死掉,这想法令他战栗。一种突如其来的狂热出现在他心头,他对着食人的野兽露出狂妄的笑容。
兔子将安西娅带到了一幢屋子前,这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整体的颜色仍是鲜血一般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