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正走向一条绝路，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地下室的最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木桌，桌子上画着生命系的法阵，两具赤裸的身体摆放在其上，一具年老，一具年少，她们都已经被准备好了，人类的灵魂究竟藏在何处？思维究竟被什么决定？她渴望探求生命的奥秘，用以延续自己的生命，她渴望转移思想和灵魂，她想活着。

“……她真的该拿起刀吗？”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这是谁在说话？它又怎么敢质疑她！她做出的这一切是多么顺理成章，可是她在握住刀的时候，她手竟然会颤抖。

难道她没有杀过人吗？难道她不清楚衰老带来的折磨吗？她失去了敏锐的感知，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知识和记忆，那具躯体中一切美好的，受人敬仰的东西都已经被时光冲刷而去，只留下一具苍老的躯壳。

可是，可是那真的是她吗？她叫什么名字？她来自哪里？她引以为傲的法术是什么？她在这里，她要做些什么？

脑中的声音细微且弱小，她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朝气，那是年轻人特有的狂妄无知，她们还不知道世界有多么残酷，只一心认为自己能够改变一切。她曾经有过，她曾经有过那种岁月吗？

她迟疑着又一次握紧了刀。她感觉到了有一些不对劲，也许她出了一些问题，也许这个世界出了一些问题，不过她还是得完成自己的工作，她清楚这只是一次几乎毫无成功率的试探，可她除了这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也许你可以用自己试试。”细微的声音再次出现，低声劝告。

“这是一次成功率少得可怜的实验，在未来你只能将时间一次次投入到这种毫无成功可能性的赌博中，直到耗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寿命，你会无知无觉地倒在某个楼梯处，毫无尊严的饿死或者冻死。”

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她悄悄在心底问。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试一试呢？”微弱的声音回答，“取出你的大脑，用你准备好的法阵保存，你是巫师，拥有更顽强的生命，对魔力也更敏锐，你才是最合适的实验品，而你，你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不是吗？”

哦，她宽容且轻蔑地笑了，一位道德高尚的小淑女，一个天真幼稚的年轻人，用充满漏洞的话生涩地试图蛊惑一名巫师去死。

她漫不经心地询问，难道你没有杀过人吗？难道你没有遇到过同门的背刺，导师的压榨，没有见识过学派的征战，没有见识过血肉磨盘般的战场？如今你却对蝼蚁心生怜悯之心。

“……我不知道，”那个微弱的声音说，“我应该就是你，不，不，我是谁？”

声音沉寂了下去，老巫师沉默地站在原地，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流过了，哪怕是一个身份未知的奇怪人物，她也愿意和她再多说几句。

“和我讲一讲你的过去吧。”那个微弱的声音迟疑着说。

我的过去，她想，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聊的呢，我少年时生活窘迫，青年时倒是名势煊赫，可如今这境况，过去就是再强大又有什么可讲的？倒不如说一说那几个活像来讨债的学生。

她说：“我的第一个学生是个异界血统的奴隶，最开始我只拿她当实验材料，后来她听话，聪明，天赋也好，我就养了她几年，只这几年的工夫，她就靠自己成为一级巫师。

所以我收了她做我的第一个学生，那时候我太年轻，不知道该如何教导学生，所以她是所有的学生中最听话的那个，也正是因为这个，她迟迟无法寻找自我，突破二级巫师。

第二个学生是我在学院授课的时候遇到的好学生，她是一个标准的学院派巫师，敏锐，聪明，但是迷信秩序，又太过心软，我总担心她会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最后一个学生是凡人王国的公主，她的性格任性，胡搅蛮缠又没有毅力。不过她长得好看，会讨人喜欢，所以我也就放任了她。她实在愚蠢，竟敢乱动我会客厅的装饰——我忘记了，没来得及救下她。”

“你很喜欢这些学生吧，”细微的声音说，“她们都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