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不必如此的。”老板说，此时安西娅已经开始厌烦他那种标志性的慈祥温和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第一次袭杀的时候这件事就该结束了，吉安这个身份永远地消失，整件事只不过是学徒之间的一场小风波，可是在‘吉安’假死的时候，西里斯大人的使魔对我们进行了一次警告。”

“这是极其不同寻常的，安西娅，西里斯大人曾经有过无数学生，活下来的十不存一，他最宠爱的贝拉多娜，在刚刚晋升巫师时被冬血王庭追杀十年，数次垂死也不见他出手营救。所以我认为第二次试探是必须的。”

“向我解释得这样详细，你想在我这里获得什么？”安西娅问。

“一个理解。”书店老板说，“之前这些冒犯的举动不过是职责使然，全无我个人的情感偏向，事实上，我非常欣赏你，直到现在依旧如此，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对你进行一些补偿——珍贵的炼金配方，珍稀的炼金材料，最好的炼金产品，还有魔晶，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你可以随意挑选。”

安西娅立即心动了，她需要魔晶，非常非常需要魔晶，但她还是压下了自己心里的渴望。用一个学徒的身份和正式巫师谈判太容易落到下风，还有别人更适合做这事。

她说：“我不会要你的东西，对你来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是对我来说还没有。你的补偿也不是给我的，是给我的导师的，我不会替他做决定，无论是宽恕还是惩罚，都是导师与你之间的事。”

“好吧，”书店老板又一次叹了一口气，这次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些货真价实的苦恼。“我等着你的复仇。”

安西娅缓缓地后退，走出了书店，老板一如既往地站在柜台后，在此刻，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明悟，老板一直以来对她的欣赏和赞叹确实是真的，可他对安西娅的试探也没有留手，如果必要的话——如果杀死安西娅能令事情更简单，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白巫师，安西娅想，这就是巫师界的白巫师吗？她的心中出现了一种细微的不适感，好像突然触碰到一面冰冷的镜子，但在理智上，安西娅却完全理解书店老板的举动，并在其中感知到了一种冷酷的美感。

安西娅隐隐有一种预感，她和书店老板，和吉安的交集绝不会到此为止。

“女仆小姐？”走出书店的安西娅轻声在脑海中呼唤，可却没有回应。“女仆小姐！”

安西娅连着呼唤了几次，都没有听见女仆小姐的回应，她转过身，环视四周，女仆小姐的身影也不在身边，这时候，她才突然发现，自从她离开学院之后，女仆小姐就再也没有现身过。

而她之前一直惦记着吉安，追杀，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安西娅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安西娅快步赶回学院，在跨过学院大门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女仆的声音。

“今天晚上，你去梦境迷宫后不要着急出来。”女仆小姐的声音凝重，“我去和西里斯谈一谈。”

“出什么事了？”安西娅问。“你刚才怎么了？”

“你过来。”女仆小姐对着安西娅招了招手，叫她向外看，然后用手指抹了抹她的眼睛。

“看外面。”她说话简单粗暴，可安西娅却没有纠正她，此时她已经完全被学院外的景象震慑了，在她的视野中，学院外被分割成了六个空间，每个空间中都有一个横贯天地的裂缝，混沌的魔力源源不断地从中流淌出来，将空间之中沾染上自己的颜色，如今安西娅已经看不清那些森林和城镇，只有魔力的光辉在空气中闪耀。

“那是其他学院的空间裂缝。”女仆小姐说，“通过那道裂缝，外院的巫师军团随时都能投放到学院中来，如今学院外已经完全处于对方控制之中，即使是我也不一定能躲过他们的眼睛。”

“那些光晕是魔力浸染的痕迹，光线越明亮，裂缝可通过的力量就有多大，这样大小的魔力裂缝在我们那个年代是全面战争的最后手段，哪怕是过了三百年，构建这样的东西也必然消耗甚大。”

“那……那这个呢？”安西娅的声音轻轻地，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她悄悄指了指他们的头上，分明是白天，可天空之上却是浓重的乌紫色，巨大的裂缝横跨天幕——也许是错觉，可安西娅似乎看见那道裂缝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这是梦界的裂缝。”女仆小姐神情凝重，“在镇压法阵失效之后，梦界的魔力就会从那道裂缝中流出来，淹没整个学院，在学院的防护阵被冲破之后，魔力的洪流将会从整个巫师岛中漫溢而出，摧毁巫师岛之下的凡人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