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娅!”
有人在叫她。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风刃将海妖整个劈成了两半,冷而腥的液体兜头浇在安西娅的脸上,她的面前的海妖后退了,安西娅的眼前终于出现了片刻安宁,盘卷的蛇尾和鳞片消失了,阴沉狂暴的海面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雨却没有消失,雨越下越大了,尖厉的笑声,蛇一样扭曲的怪物,又一次出现,血消失了,雨却比之前更大,海浪一波一波覆盖在沙滩之上,她杀了很多怪物,可剩余的海妖还有大半。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安西娅粗重地喘息着,原先的交界处已经被海水和雨水淹没,异族的歌声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撑起身体,缓慢地朝身后退去,她还需要支撑更久,直到女仆小姐出现。
“安西娅。”塞缪尔的手快速在安西娅的身侧拍过,她的衣服已经浸透了,过深的颜色叫塞缪尔分不清那些液体究竟是什么,安西娅只是深而重地呼吸着,直到他的手碰到了安西娅左侧的手臂,安西娅才茫然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你受伤了。”塞缪尔说,他撕开布条,绑在了伤口的上方,安西娅近乎困惑地看着黑色的布料被鲜红的血液濡湿,而在那道伤口的内缘,她能看见森白的骨头。
看不出来。安西娅想,黑色,看不出来受伤了。她实际上也不清楚这道伤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只记得自己眼前是鳞片和刀光。塞缪尔还在检查她的身体,他的身上乱糟糟地,大约也经历过一场凶恶的搏杀,真是为难他,在这种时候还要注意其他人的情况。
塞缪尔又一次放出风刃,将上前的海妖阻拦在那狭小的庇护所之外,实际上,在这个时候,这个庇护所的防护也已经降低到了极点,之前无法踏上海滩的海妖此时在沙滩上游走仿佛在海面上游动,海水朝着他们所处的地方逼近。
“只有一半了。”安西娅低声说。“杀掉这些海妖,然后——”
安西娅没有继续说下去,然后怎么办呢?她不知道,但是得先把这些危险的怪物铲除,总会有办法的,她又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她感知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腹部,小腿,也许还有别的地方,然而这些疼痛此时却令人安心。
她又一次握住了自己的武器,塞缪尔贪婪地注视着安西娅的身影,缓缓地将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口,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席卷了全身,他的身体战栗,却不是因恐惧或者疼痛。
太危险了,他想,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他和她面临着将死的困境,所以,所以,是时候了。
塞缪尔叫住了安西娅,他垂下睫毛,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喜悦和渴望,悄声问道:“你喜欢人偶吗?”
安西娅愣了一下,她又怒又气,心里抱怨这人怎么总是看不懂气氛,这样的时候难道是问这种问题的合适时机吗?
她张了张嘴,简直想要骂人了,不过她看了看塞缪尔颤抖的睫毛,听见他低低的,似乎因恐惧而底气不足的语调,最终还是说道:“喜欢。”
她深深地看了塞缪尔一眼,离开了庇护所,在漫天的雨幕中,她看到塞缪尔一起和她冲向敌人,在大雨中海妖变得更加强大,它们的动作更加灵活,皮肤更加坚韧,可安西娅也变得更加坚定,更加冷酷。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杀的怪物,在后来,她觉得自己杀得像人类,可现在,她单方面判断,她杀掉的,全部都是怪物。
安西娅受伤,也把伤口带给其他人,尖利的指甲,有毒的獠牙,有力的尾巴,伤口在她的身前出现,偶尔的时候,她能听见自己身后传来蛇尾上鳞片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出现的则是武器砍在血肉上沉闷的声音和怪物的哀嚎。
塞缪尔在她的身后,安西娅的心脏激烈地碰撞着,他一直都在。安西娅被激出了凶性,她的刀似乎变钝了,海妖也发现了这一点,她们围了上来,就像狼群围攻垂死的母狮。
安西娅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她几乎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肢体了,只是麻木地凭借直觉捅,拔,挡,透明的细鳞和青灰色的鳞甲附在安西娅的刀上,附在安西娅的脸颊上,附在安西娅的手上,她们觉得我无能为力了,安西娅想,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用刀遮住了直刺向她眼球的指甲,然后伸出手,带着残酷而傲慢的笑容,缓缓地激活了火球术。
细微的火星出现在她的指尖上,她展示一般,慢慢操纵着火球术的范围,四周的海妖警惕地后退,而安西娅举起了手,她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投入到手上的戏法中,在昏暗的天色里,耀眼的火球几乎是唯一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