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淡地站在原处，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她奇异地发现自己从前对他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怨恨似乎消失了，这可不容易，第一次在梦中见到他的时候她恨不得把他吞到肚子里。

“因为你已经死了。”安西娅说，“你死了，所以之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就像西里斯，就像女仆小姐。”

塞缪尔安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好像听不到她说的话。他们站在那座梦界的安全屋之前，那里如今已经变成了学院的样子，她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在学院中走来走去，她不愿意承认，然而梦界真实的显示出了她的留恋。

“我现在开始庆幸你的死亡，我不知道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我会伤害你，而我将被改变，我们会走到一条错误的路上，即使是现在，那条通向错误结局的路对我来说依旧充满了吸引力。”

“然而你死了。”安西娅用这句话做结尾，她一直用这句话做结尾。

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塞缪尔复活了，她发了一场风暴一样剧烈的脾气，她已经盘算好了，要让他立下怎样严苛的誓言，要怎样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然后她怀念的一切挨个现身，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学院，不耐烦的女仆小姐，突兀地出现在学院中的酒馆，她瞬间噤声，而后因这可笑的一幕大笑。

她真真实实地厌恶这些滑稽的场面，可这里却依旧是这样的景色。如今她似乎学会了与自己的梦境和平共处，对着一个幻影说话总比对着一个幻影大喊大叫理智。

“现在让我们一起等待太阳升起吧。”她说。

她和幻觉一起坐在了学院中央的长椅上，虚假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安西娅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好像从半空中坠落，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热烈地朝阳，她在这一瞬间对唤醒她的太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厌烦，然而太阳又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薇拉也醒了过来。

“安西娅小姐！”她伸了个懒腰，兴高采烈地说，“您昨晚睡得怎么样？我们继续前进吧！”

安西娅微微侧过头，安静地审视着薇拉，她天真又鲜活，好像从来没有跌倒过，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智慧和能力，只是因为她的幸运，她又能幸运多久？

“安西娅小姐？”薇拉又叫了一次。安西娅晃了晃头，将那些细微的恶意从脑袋中赶走，这时候她才突然发现自己腰酸背痛脖子疼，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个地方好受，她抓住了活泼的骑士，提溜着她的领子，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不行，”安西娅说，“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去找个城镇，然后换点钱。”

她看了看有点局促的薇拉和那头毛驴，真是见鬼了，她居然从一头毛驴的脸上看到了讨好。她叹了一口气，补充道：“也再买一匹好马，骑士骑驴算什么事啊！”

薇拉双眼用力眨了一下，然后脸上出现了一种震惊与憧憬混合的表情，她就像小羊羔一样围着安西娅的脚边乱转，嘴里一连串地说着奉承话，不过她的词汇量有限，说来说去也只有那么两段，安西娅听了一会儿，没有忍住，伸手在薇拉的头上用力揉了两下，把薇拉的一头金毛弄得乱糟糟的。

薇拉一脸震惊，顶着凌乱的头发看着安西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安西娅似乎在薇拉的眼神中看到了控诉，她有点心虚地收回手，摆出一副一切正常的神色，挥一挥手，赶蚊子一样把薇拉赶走，叫她快点收拾好东西，今晚一定要换到钱，睡到床铺上。

薇拉看了看行李，又看了看安西娅，似乎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如呼噜其他人的头毛是不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正常方式，幸好最近的小城离这里并不远，安西娅远远地看见了房屋，立即拍了拍薇拉的后背，指向房屋的方向，打断了她的思考。

谢天谢地，安西娅想。

她们骑着那头驴来到客舍里，一起换了钱，在客舍里吃了一顿丰盛的食物，包括涂了黄油的面包和放了香料的炖肉，又在有床单和被褥的木板床上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牲口市场。

然而在牲口市场外，她们两个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