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安西娅困惑地想,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男人的手,而后她又看向自己的腰间,她看见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我现在是一个男性巫师,安西娅确定,而安西娅的面前是一个披甲的女人。
那是一个凡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可是巫师为什么会和凡人同行?安西娅看向四周,周围是扎营的军队,骑士,仆从,还有随军的工匠和商人。
“真是壮阔啊。”女人——将军,不,安西娅更改了自己的判断,她莫名的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位公主。
“壮阔吗?”安西娅感受到自己喉咙在震动,她听到了一个平淡的男声,“我却不这样觉得。”
安西娅看见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这是自然的伟力,然而巫师们见过更多更强大的力量,撕裂空间,摧毁城市,在异界战争的前线,成千上万的巫师组成军团撞进数量是他们几倍的地狱远征军中,三级巫师高踞于天空之上,将敌人和战场一同化为焦土,当巫师本身就拥有与火山爆发相同的力量时,即使是再广阔的灾难在他们看来都不过是玩笑。
“您当然不会这样觉得,因为这片土地是属于我的。”公主转过头,这时候安西娅发现,这位公主,她的眼睛中闪烁着残酷的光芒,锋利的下颌曲线叫她看起来冷酷而固执。
这是一位热衷于佩剑的公主,她是极美貌的,但是这种美貌完全被她目空一切的傲慢性情遮掩了,她将自己的求婚者视为仇敌,要与他们在公开场合下比武,而一旦那些身世高贵,容貌俊美的青年落败,她便毫不犹豫地砍断他们的脑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由我带兵打下的。”她说,“我的血和敌人的血一同洒在这里,您想一想吧,我和敌人策马举剑,发起冲锋,我们侧身而过,然后他的,或者我的头颅将被挂在枪上,力量,尊严,生命,失败者的一切都将被踩在脚下,这才是最终的胜利!”
“您不会理解这一点。”公主说,“您不是个战士,所以您无法理解。”
“也许我能呢?”安西娅说。
“您能吗?”公主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来,她似乎是沉醉在了自己的渴望中,声音好像飘荡在半空中,她说:“我永远渴望着那个战斗的瞬间,率领着我的骑士,冲向敌阵,无论对方有多少人,无论对方有多强大,我都将割掉他们的脑袋,就像用镰刀割断麦子。”
公主望向安西娅,笑容狡猾而又带着挑衅的意味,她上前一步,贴近了安西娅的身体,安西娅能看见她发际线处细软的新发。
“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她说,“我对于属于我的东西一向宽容。”
安西娅不适地想要后退,然而身体却没有动,一种突如其来的骄傲出现在安西娅的心头,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公主的举动莽撞而轻浮,只是一瞬间的心血来潮,她的心中既没有喜爱,也没有欲望,这一切的举动只是一个年轻人的跃跃欲试。
她正渴望冲破规则,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无论是战斗,土地,还是安西娅附身的巫师,都不过是她的新玩具,是她用来夸耀的猎物。
然而安西娅却能感受到这个被附身的人内心的震颤,他既疲惫又无力,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发觉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确实已经老了,这衰老并不是指他的年纪,他荒废了他的年少时光,荒废了他可以肆意飞扬的青春,时间好像流水一样,而他就是河水之下的石块,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那一刻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人,直到一块依旧尖锐的石头落到他的面前,他才陡然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怜爱,他怜爱她,就好像怜爱他消失的少年时光,他沉默了太久,面前的少女似乎有些尴尬,她后退了一步,脸上有些懊丧,而巫师安静地想,在非常遥远的过去,是不是在某一刻他在某个人的心中也是一块尖锐的足以穿透时间的石头呢?他不清楚,他不记得。
男人的内心惆怅而悲悯,安西娅缓缓地后退,她已经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她又一次望向四周,这一次她看见了周围透明的壁障。
这里是梦境,在回到了充满魔力的环境中后,安西娅又一次进入了由某个人执念组成的梦境之中。
也许是被身体的情绪影响了,安西娅似乎也感觉有些遗憾,她上一次进入梦境还是在学院中,而在离开学院之后,每晚休息的时候,安西娅唯一能见到的只有那个烦人的安全屋。
她已经休息得足够久了,安西娅想。她不应该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这个世界非常大,她还会遇见更多事,更多人,她总要振作起来。
梦境震荡,碎裂,她即将在现实中醒来,安西娅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她会和薇拉完成最后一次冒险,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回到巫师界,继续自己的生活。
安西娅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破旧却干净的小屋。
“你终于醒啦!”薇拉坐在床边说。“你快把我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