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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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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几个副手客套寒暄着却不敢上前了。

她这一开口,看似是在关心钟震山的身体,实则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二伯那点想往五房财库里伸手的心思,给堵在了“退休”这两个刺眼的字眼里。

钟震山那张常年浸润在名利场里的笑脸微微僵了一瞬,目光在钟温婷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呵呵,温温这孩子,在南边待了几年,倒是比小时候更会疼人了。谨昌在外面忙他的生意,哪有功夫管我这两口酒。”

“二伯说笑了,温温年幼还得二伯照顾。”她手里的空杯被钟云霆动作自然地接过,他另一只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顺势挡开了后面几个跃跃欲试想上来敬酒的远房亲戚。

钟谨北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钟温婷因为酒精而泛起一抹潮红的脸颊,原本的酒慢悠悠地烧了上来。

他走过去,所经之地人群自动让路,他没去理会二伯的神色,只是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钟温婷那双微微有些失神的眼里,“喝得太急了。酒不是这么喝的,爷爷还在那边等着你过去见见林家的几个老战友,要是醉了,规矩就乱了。”

林锋在旁边瞧着钟谨北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从旁边的侍者盘里换了一杯温热的水,不由分说地递到钟温婷手边,“北哥说得对,这酒烈。温温,喝口温水压压。二伯,我这妹子性子直,您是长辈,多担待。”

不远处的柳东庭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对着身边的贺长林低声说道:“瞧见没,这‘北少爷’的称呼刚落,温婷妹妹就给了钟二伯一个下马威。这往后的日子,钟家老宅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这几位踩烂了。”

贺长林耸了耸肩,眼神却往钟温婷那根平安绳上飘:“我看这酒还没喝完,火药味儿倒是先把人熏醉了。温温这一手‘关心长辈’,玩得是真绝。”

正厅的另一头,钟老爷子正被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围着,他虽然没往这边看,但那双陷在皱纹里的眼,却始终留意着这边的动向。

钟温婷站在人群中心,那一抹红裙在众人的行政装或绿军装间显得格外孤傲。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钟谨北露出一个得体、却不达眼底的笑容,“北少爷教训得是,是我贪杯了。不过二伯既然发了话,我这做侄女的,哪有不听的道理。”

她将手里的白瓷空盏轻巧地往侍者的托盘里一放,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声响。

“二伯辛苦您招待,我先去爷爷那里……今天来的人不多,但也都是钟家自己人,我也就不讲规矩了”

说完。

她没再看二伯那张青白交错的脸,只是微微欠身,红裙的布料在腿侧带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那双细高跟踩在暗红色木地板上,发出的笃笃声像是敲在众人的心缝里。

钟谨北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没立刻跟上去,而是重新从托盘里取了一杯烈酒,目光在那抹红影消失在影壁后时,才收了回来。

钟震山站在原地,将杯子里的残酒灌了下去。

钟云霆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一下钟震山的肩膀,力道不重。

正厅后头的暖阁里,檀香烧得正旺。

钟老爷子坐在上首,周围坐着的几个老头个个气势沉稳,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威压。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老爷子抬起眼皮,手里的核桃咯吱一响。“过来了?外头那两口酒,喝清醒了没?”

钟温婷推开暖阁厚重的红木门,光线从屋内透出来,照在她那张因为薄醉而微醺的脸上。

她站在门口,独自对着那一屋子的权柄核,“嗯,爷爷我好像给谨北招麻烦了,其实也不是……我得我出气啊……好吧,我就是故意的~~嗯,反正把水搅浑了再说嘿嘿~”

暖阁内,由于常年焚着上好的沉香,空气透着股子沁人心鼻的厚重。

原本正低声交谈的几位老爷子,在钟温婷推门而入、带着几分醉意憨笑时,纷纷停了话头。

那一张张在大风大浪里杀出来的面孔,此刻在灯影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却又在对上小姑娘那双雾蒙蒙、却清澈见底的眼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钟老爷子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交椅上,手里那对狮子头核桃停了转动。

他看着孙女这副撒娇般的惫懒模样,眼角那层深深的褶皱里藏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精光。

“搅浑了?你这丫头,在南边别的没学,倒是学会了拿你谨北哥当挡箭牌。”

老爷子虽是这么说着,却伸手点了点旁边的空位,示意她过去坐。

“哦。”她先鞠躬在坐的,礼数行得极周全,“爷爷们好,柳爷爷,贺爷爷,其他钟爷爷们,沈爷爷,申爷爷好……”

“呵呵。”

最先笑出声的是柳老爷子——也就是柳西霆和柳东庭的亲爷爷,此时正端着个紫砂小壶,瞧着钟温婷,“温温这性子,随她奶奶。这哪里是招麻烦,这是在替老五家把这脊梁骨给挺直了。谨北那孩子心眼子比莲藕还多,这点麻烦,他受得起。果然,老首长养大的孩子都不一般啊。”

“是啊,钟家一脉相承。”

接话的是沈家那位沈老太爷,也就是沈执渊和沈复的长辈,向来是个斯文儒雅的人物。

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钟温婷那张微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温和却深沉,“温温,这京城的水冷,搅浑了固然好捉鱼,可也容易湿了鞋。既然回来了,沈爷爷那儿有些清心润喉的好茶,改明儿让执渊给你送点过去。这酒,少喝。”

申家老爷子是个性子火爆的主儿,闻言一拍大腿,嗓门洪亮,“怕什么!有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在,谁敢动温温一下?谨北那小子要是这点水都平不了,还当什么接班人!”

钟云霆此刻就跟在钟温婷后头,他没敢落座,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手虚扶着她的椅背,一副随时待命的守卫姿态。

贺老将军在一旁眯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慢悠悠地开了口,“温温啊,长林那小子成天就知道胡闹,回头你帮爷爷多看着点。这钟家的规矩多,可咱们老哥几个的规矩就一条——护犊子。受了委屈,别憋着。”

钟温婷听了一圈嘿嘿笑着,十八岁的小姑娘笑起来很甜。

钟老爷子闻言,斜睨了贺老头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行了,别在这儿给她灌迷魂汤。温温,过来,给你沈爷爷续杯茶。刚才你在外头那番话,不仅是老二,怕是谨北现在也正头疼着呢。”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暖,熏香又杂着酒气。

钟温婷坐下后只觉得后劲儿一阵阵往天灵盖上钻,连视线里的灯影都带了重叠的虚边,“爷爷……仪式啥时候开始啊……”

钟老爷子看着孙女这副打晃的样儿,眼里那点审视的精光终于是软了下来,把自己手里的温热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里透着股子老派家长的严厉与心疼,“刚在外头那股子掀桌子的劲儿哪去了?百十号人你就敢硬顶着杯子喝,也不怕醉了在祖宗面前失了仪态。”

钟云霆在后头瞧着不对,长腿一迈,绕到椅侧。

他极自然地俯下身,一只手扶着钟温婷的肩膀,“爷爷,温温这是真上头了。我先带她去后头用冷水敷敷脸,祠堂那边还没准备好。六十八口人,那些旁支的规矩多,等祭司对好了名册,起码还得半个时辰。”

沈老太爷看着这两个小的,特别是钟云霆那副全然不顾男女之嫌的亲昵劲儿,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深了几分,却只是端起茶轻抿一口。

申老爷子倒是个没心肺的,大嗓门嚷嚷起来:“仪式急什么!温温,醉了就睡会儿。待会儿进祠堂,谁要是敢嫌你步子不稳,老子拿拐棍儿抽他。那六房的人也就是面上风光,里子里还得看咱们几个老家伙的脸色。”

暖阁外,已经有人来报,说是祠堂那边的祭服已经送过来了。

钟谨北此时出现在门口,那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阴沉且威严。

他跨进门槛,掠过沈、申几位老爷子,最后定在半靠在椅子上、被钟云霆护着的钟温婷身上。

“爷爷,各位首长。祠堂那边,二伯已经带着人候着了。谨昌带了几个小的在对名册,名分已经定下了,仪式随时可以开始。”

他迈步走到钟温婷面前,那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来。

伸手直接握住了钟温婷微凉的指尖,力道极,“温温,别睡。这祠堂的门,你得清醒着跨进去。”

她没理。

他微微低头,借着起身的动作,在耳边留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冷语,“二伯在等你的‘退休顺利’呢,清醒点。”

钟温婷原本半阖的眼,在那句“二伯在等”落下的一瞬间,瞳孔里涣散的酒意像被兜头一盆冰水浇熄,寸寸凝成了清冽的寒光。

她在暖阁浓郁的檀香里彻底回神,“北少爷说得对。二伯那边的‘礼’,我还没收全呢,哪能这时候就醉了。”

脚边,钟云霆原本半跪的姿势僵了一下,他站起来,随手从桌上拎起那条湿毛巾,覆在她的额角,动作强硬却细致,又气又好笑,“既然醒了就走吧。二伯等不等不重要,谨昌哥在那儿守着名册,咱们做弟妹的,总不好让长房长孙久候。温温,手给我。”

钟老爷子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那对核桃终于被他塞进了兜里。

他那身挺括的中山装在灯影下显得庄重而肃穆,他没看几个小的,只是对着沈、申几位老爷子微微颔首。

“既然清醒了,那就开门吧。六十八口人,这一趟祭祖,谁也别想给老子掉链子。”

说罢,老爷子率先迈步,黑布鞋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威压。

暖阁的厚重木门被两个警卫员推开,正午刺眼的阳光猛地扎进屋里。

钟温婷微微眯眼,那是十八岁身体里感受到最炽热的温度。

是夏天。

她出门槛,一左一右两个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不远处的祠堂森严、古朴,是权力的骨架。她抿着唇,骨头倔与执念的谋,终于长在了一处。

仪式,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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