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越发不可收拾。
吃早餐时几位伯爵没有互相交谈,狮子伯爵更是面色铁青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好觉的模样。
"罗森特呢?为什么还不来?"
兔子伯爵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看向身旁仆人。
"已、已经去房间催了,罗森特大人不在房间。"
仆人战战兢兢道。
"不在?"
"他们说罗森特大人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三位伯爵纷纷抬起头,面色各异。
罗森特失踪了?
仆人很快端着餐盘上来,掀开餐盖,芬芳甜美的肉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血淋淋的羊角。
仆人大惊失色,发出短促的尖叫。
所有贵族都看见了,那分明是山羊伯爵的羊角!
罗森特死了?!
见台下贵族惊慌不已,兔子伯爵不得不站出来维持局面,"慌什么慌!"
他沉着张脸,暗自垂下的手攥的更紧了,一双血红眼睛扫视一圈,先后落在身旁的狮子和猴子伯爵脸上,又不着痕迹移开,"去查查究竟怎么回事。"
"伯爵大人,那边的屋子有些不对劲!"
略显尖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瘦瘦小小的男孩拎着手中扫把,惊慌失措跑了出来。
半敞开的房门内一片狼藉,血迹流淌着弄脏地板和天花板,桌椅也打翻在地,完全是搏斗过后留下的痕迹。
狮子伯爵看看门口的血迹,目光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怜的罗森特。"
兔子伯爵转头看向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是昨天那个和自己搭话的男孩。
见他目光带着怀疑,男孩头摇成拨浪鼓,"我真的只是路过……"
瘦小的身体往角落缩了缩,"我经过这里看到有血迹,所以才跑去告诉大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梅花对满屋难闻的血腥味已然嫌弃到了极致。
烦死了,凭什么这种任务老交给他。
想起隋余那副嘴脸他就一阵气恼。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上这种贼船,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望着他的少女目光真诚,眼底却一片冷静,不含任何情绪地说着,"要么帮忙要么死。"
那他肯定选择前者。
"阿余,雷德会相信我们吗?"
曾凤担忧询问,她和路西法按照隋余要求,负责挑拨狮子和兔子伯爵关系。
【没人觉得这个计划很蠢吗,伯爵又不是傻子,随随便便就能挑唆啊。】
【同意,感觉是没招硬想的。】
【伯爵智商没那么高的好吧,你以为大神不挑拨离间他们就不互相提防了?】
【搞笑,说这话的是不是没进过四星副本啊?boss比你想象中聪明的多,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四星。】
【楼上别逗了,我进过的四星五星副本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不服线下碰一碰啊,看你还狂不狂。】
"他不会,"隋余说。
曾凤一愣,"那我们为什么还……"
"他们怀疑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羊伯爵要死了。"
如此一来,猜忌的雪球便会越滚越大,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耳朵里传来越诗安的声音:
"诶诶,他好像往这边来了。"
门外响起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咚咚震得地板闷响。
门内越诗安紧张得不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动作尽可能自然,她还没适应坐轮椅的感觉,不怎么自在的动了两下腿。
现在她完全能和隋余感同身受了。
真难受啊。
隋余的计划非常简单,她假扮山羊伯爵照常吃晚餐,而越诗安则扮成自己诱使对方上钩,等山羊伯爵靠近一举击毙,杀人于无形。
早已蹲守在墙角蓄势待发的周冠楠攥紧了手里的长弓,两臂拉开死死对准门口。
门把手被人拧开,满脸狞笑的山羊伯爵走了进来。
他太渴望得到勇者的力量,这种欲望催动他越靠越近,张着贪婪的口要把面前弱小的奴隶蚕食殆尽。
轮椅上的人却突然起身,手中镰刀挥动,精准凿进山羊伯爵的心脏。
可……为什么……
越诗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身上不断冒血却重新愈合的伤口。
为什么杀不死啊!!
山羊伯爵大概也没料到这个奴隶居然想刺杀自己,面目狰狞地伸出手,"你竟敢伤我——"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周冠楠从阴影处现身,箭矢穿过他试图伸出去的手。
得救的越诗安滑着轮椅挪到对方身旁,急急忙忙道,"咋办啊,我杀不掉他。"
"就凭你们根本伤不了我。"
笑声狰狞刺耳,山羊伯爵拔掉刺入皮肤的箭头,伤口再度飞速愈合,眨眼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普通的伤害对他根本没办法。
见状,周冠楠干脆后退半步,拔出了腰间佩剑横在两人身前,语气压着层轻快的笑意,"没事儿。"
她不是隋余,干不了动脑子分析那种事,一生信奉能用拳头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现在碰上这种情况,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只有一种。
长剑上下一笔划,说话的人语调轻松极了,"找不到弱点,那一块块切下来呗。"
切着切着肯定能死吧,她就不信把人砍成泥了还能活。
"这行不行——"
越诗安疑问的话还没说完,人早提剑冲上去了。
干就完事。
……
事实证明,真行。
越诗安瘫在地上咳血,肋骨好像断了两根,一动胳膊疼的厉害,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虚虚地吊着口气没死。
靠墙根坐的周冠楠也好不到哪儿去,胳膊脱臼按不回去,一伸出去甩得老长,她勉强撑着佩剑起身,努力把昏迷不醒的越诗安拽起来。
她们脚下倒着山羊伯爵死不瞑目的尸体,头和脖子分离,喉咙处插着支箭,血色模糊了面容,唯独突瞪出来的眼球写着不可思议。
天知道刚才经历了一场多么艰难的战斗。
重伤的越诗安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被暂时安置在王宫里周冠楠的住处。
三人围着床榻,小声商量对策。
"明早把这个放进伯爵的餐盘。"
隋余看着桌上那只切下来不久的羊角,面色凝重极了。
曾凤点点头,看看床上紧闭双眼的人,忧心忡忡,"安安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道具能治疗精神伤害,治不了身体,"周冠楠懊恼地揉揉头发,"怪我,我没保护好安安。"
隋余摇摇头,轻轻掖了掖手旁被角,口吻笃定,"安安不会有事的。"
她命大得很,肯定能很快醒过来。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伯爵果然发现羊角,进而找到了几人打斗过的房间。
满地狼藉无不彰显这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斗争,兔子伯爵慢慢走近屋内,红色眼珠跟着转动,沿着血迹边缘仔仔细细观察。
最终,他弯下腰,从血泊里捏出几根细细长长的头发。
发质柔软,颜色略浅,分明像是……
猴毛。
眼珠锁定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猴子伯爵。
似乎从山羊伯爵出事开始,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察觉到兔子伯爵的视线,猴子伯爵茫然抬起头,仿佛还没从事实中完全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