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倒退几步,抓起一旁墙上挂着的长琴,挡住了剑尖。
兴许原本阿莞亦会点拳脚功夫,离月倒未像身为林月时那般力不从心,手中长琴虽有些沉重,却因为琴身宽厚,恰好能挡住攻击。
黑衣人长剑迅捷,一时也找不到离月的破绽,反被离月用琴砸了好几下,手上更加狠辣。
离月也不恋战,边打边靠近街边那面窗,忽然将琴一丢,劈头砸向黑衣人,纵身跃下。
离月早瞅准了一旁的永安渠,落地朝前一滚卸了力,就冲到渠边,跃入水中。
黑衣人追到渠边,似不会水,在水边看了一阵,转身隐入人群中不见了。
离月怕黑衣人还躲在近旁,悄悄游了一段,才浮出水面。
抬眼却见岸边站了一人,吓得差点就继续往水里钻。
然而那人却俯下身来,冲她伸出了手。
“苏先生……”
苏迟穿着银绣白衣,眉眼冷淡,眼底隐含怒意,“上来。”
离月抓住苏迟的手,感到身上一轻,竟被他扯得轻易就上了岸。
还未及反应,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苏迟略微弯腰将离月抱起,走进一旁客店中,“一间上房,劳烦替我备一桶热水,再买一套女子的衣衫。”
见到抛过来的金珠,店家大喜,喏喏应了,立刻喊小二带着他们上了楼。
苏迟将离月放在床上,才伸手将她脸上面具摘下来,露出那张苍白秀气的脸。
本冷着的神色,在看到离月略带慌张的脸时,又温和下来,伸手替她拨了拨颊边的湿发。
“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迟捏了捏她拢着他外袍衣领的尾指,薄唇微动,“因为这个。”
看到那圈红绳,离月才恍然大悟,有些讪讪,“先生怎么每次都能认出是我?”
苏迟松开手,嗓音低低沉沉,“幻境中所有人灵识原本是何模样,我看到就是何模样。”
离月心头一紧,所以他看到的她,是林月的脸,还是她本来的脸?
此时房中昏暗,二人靠的有些近,苏迟的眼神太过温和,令离月恍然看到里面潜藏的情絮涌动,心头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先生看我……”
门外陡然响起敲门声,“客官,热水好了。”
见离月顿住话头,苏迟略微蹙眉,站直身子,沉沉开口,“你先洗澡换身衣服,我去喊人送碗姜汤上来。”
用小二送上来的热水泡了澡又换了衣服,离月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迟端着姜汤回来,见离月坐在桌前,又十分自然拿了一旁毛巾站在她身后替她擦发。
离月有些局促,“我自己来就好。”
苏迟不答,半垂着眼,手中内劲运转,隔着毛巾烘得头发暖烘烘的。
离月喝了姜汤,现在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十分舒服,倒有了几分昏昏欲睡的困意。
“你方才想问什么?”苏迟替她擦着头发,语气似有几分漫不经心。
离月想起方才未尽的话,此时再开口莫名觉得有些别扭,迟疑了下,想起霍阳不知此时在何处,顿时有些急切,忍不住回头看向苏迟,“霍阳方才发现细作……”
苏迟本用手裹着她的头发,因为她忽然扭头,怕弄伤她,只能顺着将手挪到她肩上悬着,二人因此又贴的近了些。
“霍阳追了细作几条街,撞翻了无数摊贩,又与数人当街打斗,早弄得满城皆知,在扭送细作到大理寺的时候,大理寺卿已收到圣旨将他一并扣下了。”
离月没料到已发生了这么多事,见苏迟依旧神色淡淡,急得下意识站起来。
苏迟手本虚搭在她肩上,她陡然站起来,倒像钻到了他怀里一般,二人就变成了搂抱的姿势。
离月此时才发觉离苏迟太近了,顿觉脸上一热,下意识往后退。
但她身后是桌沿,苏迟只能将手抵在她腰上,避免她磕到。
离月感到腰上的手,只觉得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脸上更热了。
还好苏迟将她扶正,就松开手,后退了几步,“不必担忧,此事可大可小,但闹大了并非什么坏事。”
离月此时心跳如雷,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忙乱点头。
苏迟顿住话头,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侧,语气也不自觉温和了许多,“怎么脸上这么热?是不是着凉了?”
“我……”离月扶着桌沿往后缩了几步,“我没事。”
苏迟倒未再靠近,似乎心情不错,微微弯起唇角,“霍阳的事不必担心,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即可。”
禁足期间私自外出,还闹得满城皆知,连人都被关起来了,当真不要紧吗?离月心下疑惑。
“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我再来接你。”苏迟继续叮嘱。
“我和你一起去。”
“我估计需要进宫一趟,你跟着不方便。”苏迟难得多解释了几句,“那些跟着你的尾巴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此处十分安全,你若是饿了,就让人送些吃食上来,不要随意乱走。”
离月呐呐点头,“先生也注意安全。”
苏迟点头,他眉眼带了笑,素淡的脸莫名都变得好看了几分。
离月忍不住想,若是苏迟原本的脸,笑起来该是何等艳色。想到这里,又觉得莫名脸热起来,连苏迟何时走的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