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护你周全。
离月只觉得心被什么猛然攥住。
他曾说她像他的一位故人,但哪怕不是,他却还是对她处处妥帖维护。
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很重要吧?
“我不怕。”离月语带安抚,“方才侯爷只是在与我玩笑罢了。”
霍阳连连点头,“对对对。”
苏迟冷冷扫了霍阳一眼,倒不再为难他,拉着离月转身出了院落。
“先生不担心他察觉出这是幻境吗?”
“幻境涉及人物越多,跨越时间越大,就越难找出破绽,譬如姚泽兰,若是没人点醒,他就会一直沉浸在幻境中。”苏迟神色依旧有些冷。
“方才之事,当真只是意外。”想了想,离月还是解释了一句,毕竟方才苏迟踹开门的神情,像极了抓奸在床的正房,害她也莫名的心虚。
“你……似乎对他很有好感?”
这个年纪的少年,性情炽热又鲁莽,但又十分难能可贵地真诚可爱,很难令人讨厌。
离月微微垂眼,“侯爷赤子之心,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无端枉死,先生不觉得很可惜吗?”
“人生在世,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本就是常事。”
“就连先生,亦有憾事吗?”
苏迟忽然停下来,垂眸望向离月,月色掩映,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我毕生只求一人真心,可惜她数次弃我而去,留我独行这人世间百余年,我有时亦不知该恨她还是该恨我自己。”
离月在那眼神之下,莫名心头酸涩,莫名有些嫉妒那个能令他这般在意的人。
“她既然不珍惜先生,先生为何还要这般在意她?”
苏迟自嘲一笑,“所以我才这般恨我自己。”
然而他眼底没有恨意,只有无端的脆弱,令离月莫名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故作轻松继续往前走,“说来那害他之人究竟隐藏在何处?难道等要到淮阳王摆宴的那日才会露面吗?”
说着她不经意回头,恍然看到苏迟眼底一片黑沉,情绪翻涌,似溺水之人看到唯一那根浮木,坠崖之人看到唯一那条藤蔓,分明想抓住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强自隐忍克制。
那种隐忍,似疯狂似偏执,令人心惊。
离月不觉倒退了一步,脚下竟绊到一根树枝,在摔倒之前就被苏迟扣住手腕稳住了身形。
离月拍了拍胸口,有些惊魂未定,“多谢!”
苏迟松开她,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若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在他心里,先为将,后为人。他心底的怨,不一定是因为枉死找不到真凶。”
毕竟,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心底想着的,是驻守边疆,守万世太平。
他最遗憾的,是不能回到边疆,战死沙场。最期待的,只怕是那一道征战漠北的圣旨。
可惜圣心难测,之前因为细作的事情,圣上分明已经意动了,不知为何又想到以尚公主来堵悠悠众口。
毕竟自古帝王多疑,若是霍阳此次出征当真灭了漠北,回来时已封无可封,若是封王割地,只怕埋下祸患。
见她蹙眉,苏迟藏在袖中的手指捻了捻,“征战漠北之事,我已有成算,而他的死是否归于意外,却还需等淮阳王夜宴验证。你这些时日可以多出去走走,就当……多体会风土人情。”
未料苏迟这般胸有成竹,离月惊讶了一下,就莫名放下心来,“先生既有成算,我倒不必再杞人忧天。”
“霍阳若是再犯浑,你倒不必对他客气。”
离月一愣,想起方才之事,“我会注意的。”
“幻境中一切毕竟只是虚造,万不可深陷其中。”
离月回味了一下,才听出他话中之意,有些失笑,“先生是怕我动了心?”
那样的少年,若是当真遇到,的确很难不令人动心,但她也明白霍阳真正喜欢的人是阿莞,而不是她。
苏迟见她神色坦然,微微紧绷的下颏微松,嗓音低沉,“不过是……多嘴提一句。”
离月眉眼带了笑,“多谢先生关心。”
离月倒未想到淮阳王的宴会来得这样快。
不仅她的心紧绷着,连姚泽兰也十分坐立难安,毕竟在他记忆中这事阴影太大了。
一切如他记忆中那般,淮阳王特意安排他们两人同坐,又放在了上座,十分显眼,就连身边倒酒的侍女都与梦中长得一模一样。
姚泽兰几乎神经质一般,指着那侍女道,“这侍女看着就毛手毛脚,不需要她伺候。”
那侍女吓得立时跪下来,连声求饶,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如何惹怒了他。
离月拿起桌上的酒壶,“还是我来罢。”
姚泽兰扫了她一眼,倒未再出声置喙。
离月拿了酒壶,却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他们倒酒,但毕竟宴席上,大家推杯换盏十分寻常,忽然都不喝酒,反而显得十分奇怪。
姚泽兰见离月犹豫,神色就更加紧张了。
离月干脆找借口换了一壶酒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