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能做到形如鬼魅的?难道武功又精进了?
妊丙心中胆寒,又强自镇定,“何必为了几个魏国贱民伤了你我同僚和气?既然先生喜欢,那就留下罢。”
他一早过来试探,却受了一肚子气,几乎怒气冲冲甩袖出门。
众女见人终于走了,对着苏迟连连磕头。
苏迟半垂眼睑看她们,“不必跪我,你们走罢!”
走?走去哪里?
众女面面相觑。
叫阿青的少女大着胆子哀求,“求公子再收留我们几日吧?”
“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妊丙估计昨夜就遣人送信回秦国了,以秦政的性子,很可能会下令杀他以除后患。
之前不敢,是因为不知道他的下落,而今邺城收入囊中,他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阿青哭着喊,“但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苏迟目光带了几分冷肃,“你们去哪里都比这里安全,他们下次再来,我护不了你们周全。”
年长些女子率先站起来,“多谢公子,我们现在就走。”
“不,我不走!”阿青抓住苏迟的袍角,“公子不要赶我们走。”
相比此刻离开就可能被抓走,还不如继续在这里躲着,兴许……兴许秦国的人不会再来了,兴许下次苏迟还有办法对付他们……
苏迟沉着脸挣开她的手,“走不走随你,但若要留下来,生死自负。”
言尽于此,他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就上了楼。
进门那一刻,他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几步走到离月床前。
她早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这里既然不安全了,我们早些走罢。”
苏迟圈住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真气送入她体内,“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他们。”
外面雪已下了好几日,下一座城池太远了,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冒着风雪赶路只会雪上加霜。
“你得罪了秦政,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不如……”
苏迟伸手掩住她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姐姐莫要说让我先走,我绝不会丢下你。”
离月有些无奈,“那就换一处住所罢。”
这城那么大,秦军搜过的地方一时三刻不会再回去,他们两个人,要藏起来也不算难。
拖累离月随他东躲西藏,如何能好好养伤?
苏迟将额头抵在她掌心里,“姐姐信我,安心养伤就好。”
离月低眸,看着他的发顶,轻叹了一声,“好。”
见她肯放心睡去,苏迟才松懈下来,看着她沉沉的睡颜,回想起她落在他唇上的吻,依旧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她竟接受了他的心意,她怎会忽然垂怜她,是因为一时感动吗?
可是不论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再跟她分开。
他这一生本别无所求,朝思暮想的人已在他眼前。
哪怕舍弃性命,他也要护她周全。
幻世灯的力量在身体里运转,他运用起来已愈发得心应手了。
他心中的办法并不君子,所以才不准备告诉离月。
毕竟若想要秦军无暇自顾,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失了主帅。
秦国路远,再派新的主帅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而半个月足够了。
白日里不能当众就杀妊丙,等天黑一切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他不放心离月孤身留在客栈里。
他正迟疑不决,听到门外传来有响动,站起来走到门口,竟是那叫阿青的女子竟果然没走。
她估计害怕他再赶她,脸色有几分不安,又带了蓄意讨好,端着两盘显然精心准备的吃食,“公子一直未曾进食,可要用点饭菜?”
见她满脸忐忑,苏迟神色和缓不少,“不必。”
“那公子的姐姐应当也饿了罢?”
“她已经睡了。”
阿青有些惊慌地倒退几步,“抱歉,我不是故意上来打扰的。”
苏迟淡淡道,“夜里不可再上来。”
阿青连连点头。
苏迟想了想,捻了一点星火放进身旁的灯烛里,将灯烛塞到她手中,“我出去一趟,你好好拿着,不可轻易熄灭,若是有人靠近客栈,就吹灭它。”
阿青一脸莫名,但还是连连应下。
楼下大厅仅剩她一人,她有些害怕,但却不敢上楼,只能抱着苏迟给的灯烛缩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
那里背风,还有她白日里从客房找出来的被子,足够她安心睡一夜。
外面停了没多久的雪又下起来了,窸窸窣窣的,这般天寒地冻的夜晚,兴许连满城搜罗的秦军都没兴致出来。
故而四周一片静籁,半点人声也没有。
她窝在角落,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时,却隐约听到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