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壹粟:“对,没错,就是那俩可怜孩子。”
一个是讨不着媳妇了,还需要人伺候,又是家里独生子,老两口合计着他们走了,谁来照顾瘫着的儿子。儿子也不能工作了,老两口都是拿退休工资的,姨妈家条件还要差一点,就算判定姨妈家里得赔偿,全家掏干净又能赔几个钱。恐怕儿子得靠人照顾几十年,老两口总不能临了的时候先把儿子掐死再上路吧。另一边合计着女儿再生不了,总不能没个婆家,以后做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安安觉得今天自己真是见了鬼。
有些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姨妈父母是比较重香火传承,一辈子只有两个女儿,就是小暮的姨妈和生母。姨妈考了大学,小暮生母那时候正在读大专,那也是大学生。也是家里孩子都有出息的,就是因为没有儿子,那老两口总觉得抬不起头,当时就合计着对外就说是招赘上门,以后姨妈两夫妻就住在老两口家里,也算家里有了男丁。老两口做主,以后苏暮生母要是能有两个孩子,就过继一个给姨妈,跟姨妈姓,也算传承了香火。
“所以,暮姐姐的弟弟出生后,暮姐姐就被过继给姨妈了!”安安晃了晃脑袋,她有点恍惚,觉得自己穿到了松岚的剧本里。
墨壹粟:“从那以后小暮再没喊过任何人一声‘妈’。”
“怪不得大家都叫她小暮”,安安在心里慢慢理顺这些片段。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安称呼了一句“苏姐姐”,双胞胎一个说“童言无忌”,另一个说“乖,叫暮姐姐。”
后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苏暮那个所谓的姨夫在小暮刚读小学的时候离世了,人走的很安静,一觉睡过去的,之前也没什么征兆。本来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靠个人实力拼进跨国公司的面试,又连过几关才被录取,年后就要转正了,日子眼看蒸蒸日上,正同未婚妻期待着未来的美好生活,突然之间变得生活不能自理,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没了半点希望。那之后双方老人都陆陆续续离世了,大概苏暮二年级的时候,老宅子就剩了姨妈一个人。
人要是没了活下去的心力,真是一口气的事。如果那位姨夫再坚持几个月,就可以等到AI仿生辅助生存技术民用化推广。借助辅助技术,他们兴许能把日子过下去。
一年后苏暮亲妈又生了个孩子,苏暮就被转学改姓跟姨妈一起生活了,姨妈对苏暮是上心的,毕竟是相依为命的人。
还是去年春天,苏暮晚自习学的晚了,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一只土狗,苏暮在乡下长大,邻里多养狗,苏暮也没当回事,没想到那是只疯狗,突然就追着苏暮咬去!
刚好遇到双胞胎从实验室回来,这俩活宝把刚刚植树节在校园花圃种的小树苗扒拉出来照着土狗就是一顿打。
双胞胎带她去医院处理了伤口,还是清羽陪着她在墨壹粟家里养的伤。混得熟了,就什么都说,其实苏暮性格很好,不怎么对着大家伤春悲秋,过去虽然不如意,这些年确实过的有些压抑。考上大学后,学习很是刻苦,大一就拿了一等奖学金,还办了勤工俭学,有空还去做家教。对别人她也不想多说,借口叛逆期,不想回家,只是上次暑假回去了几天。
“这次于叔和于婶陪着小暮回去的,听说老宅子里闹的很不开心。”墨壹粟突然有些严肃的说,“乡下里沾亲带故,算是个长辈的就要说上几句,有些话总是大义凛然又无懈可击地存在于世间,却每一句都是在人心口上插刀子。”
事实上,等到苏暮回来,大家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插刀子还不见血。
于叔和于婶把苏暮送到后,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别的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墨壹粟找的人果然都靠谱。
苏暮回去的急,也没什么行李,大家没什么好帮她拿的,七手八脚差不多把人给抬进屋里来。
一进屋苏暮明显放松下来,表情复杂地说:“可算是回来了。”
“饿了吧?都等着你呢,看看!火锅儿啊!”
“还是正宗的铜炉火锅,现磨的芝麻酱。可香了!”
要说吃真没有双胞胎会研究,只不过会吃不会做。
“太好了,这几天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辛苦于叔于婶了,老墨回头一定帮我好好谢谢他们。”
墨壹粟:“得令,天使请上座。”
火锅开烫,饮料开喝,氛围逐渐活跃了起来。
“姨妈是意外摔倒去世的”,苏暮直接起了头,“过年的时候小孩子会拉帮结派的在乡里转,经常有小孩子点了爆竹往院子里丢,以往姨妈都是开门去赶他们,那些小孩子总会围着姨妈起哄。估计姨妈给惹恼了,来回赶的急,脚下没留神摔了一跤,没想到脑袋磕在石头上。”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教吗,冬天天干物燥的,乱丢爆竹,如果遇到易燃物,得多危险!”杨清羽家庭成长环境比较好,爷爷是部队首长,父母都是医生,想不通这种事竟然发生一次还不够。
“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因为以前的事,总有人看不起姨妈,甚至,有几分欺负的意思!
“大人不过是面子上遮掩着,小孩子都懂得看人下菜碟,就算姨妈抓住一两个带头的找到对方家里,大人也不过当面斥责几句,这都算是给全了姨妈面子了。更有那不像话的明显地护犊子!所以小孩子越来越有恃无恐。
“其实姨妈挺不容易的,说起来是姨妈把我养大,供到大学。虽然我不想跟她一起生活——跟姨妈一起生活的这些年时时要小心翼翼考虑她的心情她的难处,真的很累——但是没打算不管她,以前想着等工作了有能力了,就想办法在工作附近给姨妈置办一个小套,让她搬出来生活,我就跟她住一个小区,平时能照顾,也能有自己的空间。”
“小暮,好好活着,不然姨妈白养你了。”
“上天给你关上一扇窗的时候,也会给你打开一扇门。”
两个双胞胎总是话糙理不糙。
“确实开门了。”苏暮夹了块羊肉去涮,头也不抬。
???所有人都听不懂了。
“我生母要把我认回去,让我去给她养老。”苏暮在涮羊肉上蘸了浓浓的芝麻酱。
……
“你生母要供你上大学了!你把勤工俭学的名额让给我吧,也许能找到灵感!”拔丝的思维角度确实不一般。
杨清羽在桌子下面踹了拔丝一脚!
苏暮:“我生母打算把陈明——就是我那个同胞弟弟,过继给姨妈。”
拔丝:“你们家不是重男轻女吗?舍得把男孩子给出去!”
“拔丝,你先吃点东西,看这火锅上缥缈的人间烟火气,找找灵感。”杨清羽说着好像翻了个白眼,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杨清羽翻白眼。
一桌子人只有安安和苏暮在吃,安安是碗里的菜都盛不下了,就没停下吃。苏暮是一边吃一边说。
苏暮:“我那生母找了老族长出面,原来当年外公是让我生母过继个儿子给姨妈的。你说巧不巧,外公一去世,我生母就怀二胎,生下陈明就把我给出去了。估计那时候姨妈一个人孤独无依,我生母就这么强买强卖了。
“现在我生母惦记上了那老宅子。想把我认回去,让陈明去继承祖宅。还说‘女儿可是她心头肉,后悔了这些年,等女儿大学毕业了,要跟女儿一起好好生活,女儿去上班,她就帮女儿把家照顾好’。”
“还有毕业以后啊!惦记上你的未来了!”
“没说学费生活费的事啊!只薅羊毛不喂羊啊,投资都不用本钱的!”
双胞胎言语犀利。
“你生父呢?他怎么说?”拔丝好像进入了正常轨道。
苏暮:“遇到事情,他从来都是躲在后面,人都看不到。跟我说过的几句话,我都记得,比如:要懂事、要以大局为重、要听话。我兼职的时候看那些家庭教育的广告总说家长要给孩子支持和陪伴,而他每次都是把我推在前面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