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门口,看着房间里的灯亮了又灭了,要去敲门吗?敲了门又怎么样呢?哭着求人家娶了自己吗!是被人嫌恶地赶出来,还是趁现在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小吉一步一步走回车站,已经没有车了,她没有钱住旅馆,这里有一个人跟她有血缘关系,那个人喝着自己的血、吃着自己的肉,现在连骨头也不肯放过!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走到了一所学校,省城的学校真大啊!她透过栏杆看着里面的教学楼、篮球场、体育馆、图书楼。
优等生第一次翻墙爬进学校,找到一间教室,小心地坐在课桌后面,抬头看着黑板——这是她的梦,这是她的命!
这是她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
第二天很早很早,她翻墙离开学校,回到车站,坐上回乡的车!
小吉下了车慢慢地往那个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走去!丝毫感觉不到铺天盖地的大雨。
大雨淋湿了衣衫,小吉只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衣服贴在身上,映出后背上一个桃核大小的胎记。
打开门,就听到小吉娘在喊她,“回来了,去把火架上,吃完饭带你去买件衣裳。”
小吉没吭声,走近自己房间,看到桌子上放着她所有的高中书本,里面,她在里面夹着一个用报纸叠的钱包,找不到了!
是啊,藏了这么多久,她娘怎么会没有发现呢,不过是让自己给那个弟弟攒着罢了,这些书本回头就会被送到废品站!
小吉就这么倒在床上,顾不上还在滴水的头发和湿透的衣服。她想死,可是,她又不甘心!
小吉娘一边在外面忙活,一边跟小吉说:“下个月,你们就先办酒,过几年再去登记!
“以后你就住到那高楼里,就是城里人了,这不跟考大学一个样!
“你那些考大学的小姐妹这时候还在拼命读书呢吧,起早贪黑的,后头那两家的闺女都带上眼镜了,前头老汪家那闺女都有白头发了,图个啥。这以后谁会娶!
“你是发达了,可得好好顾着你弟弟,那是咱家唯一的男丁,可是你的依靠,以后有什么事,都记得带上你弟弟也去见见世面!
“……”
好几天,小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可是醒又醒不过来,她知道自己是发烧了,发烧好啊,发烧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烧下去,听说发烧可以烧坏脑子,那自己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不会有希望,也不会不甘心,可是外面为什么那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叫,还有人在哭,……那声音好像是自己的娘,她哭什么,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小吉不知道,自己发烧的这些天,她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转变!
——“咱们村花,别看脸被太阳晒得有点黑,身上可白了!”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见!嘁!我还摸过呢!”
——“就你,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你别是认错人了吧!”
——“人能认错,胎记可认不错!”
——“啥!你真的摸到了?”
——“一个晚上呢,啥没摸到!”
……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可是这些话却不胫而走,在这个小乡村传得沸沸扬扬。
——“那闺女,一个晚上没回家,你知道跟谁在一起?”
心里闷骚的老爷们大小伙,见到人就要此地无银地问上一句,再用那得意的神情暗示别人,就是跟自己在一起!
——“你不信,那后背上的胎记我给你画一个看看!”
高媒婆风风火火地来找小吉娘,“你可得说清楚啊,不管有没有胎记,都是娘们,你给她衣服掀起来,给我看一眼!”
于是第二天,老吕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来到小吉家,连砸带骂地当场逼着把彩礼要了回去!
“赔钱的玩意,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不要脸的贱货……”小吉娘对着还发着高烧的小吉骂了一整天!
小吉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声音“醒了!醒了!”
小吉娘:“我就说嘛,这孩子身体好的很,不过是淋了雨,发发汗就好了!”
一位没见过的婶子扶小吉坐起来,安慰道:“好孩子啊,来先把粥喝了。”
小吉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小吉娘:“咱们可说好的,这孩子醒了,人可是好的,这事可就定了!”
陌生人:“孩子啊,你说句话?”
小吉回过神来,这估计是老吕的娘吧,她歪过头没理人。
陌生人:“哎呀,这孩子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小吉娘:“不会,小吉,还想要你的书吗?”
小吉冷笑了一声:“你还没卖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