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付收还僵坐在那张长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裹了一层漫天乱飞的碎雪,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他仰着头望向夜空,鼻尖一阵又一阵发酸,眼泪根本拦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淌。今晚没有星星,风里裹着潮湿的泥土味——要下雨了。
他好像,真的失去他的太阳了。
像是天空也懂他的心事,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落了下来。他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发苦,这样也好,眼泪混着雨水,就没人看得出来他在哭了。
他浑浑噩噩地挪回出租屋,一夜无眠,好不容易坠入梦里,却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他陷在一片旋转的漩涡里,眼睁睁看着蒋祎礼的背影越走越远,远到快要融进黑暗里。
他拼命伸手去抓,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可对方连头都没回,仿佛根本听不见,他慢慢垂落了手臂。
算了吧,真的算了。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劝自己:蒋祎礼有他自己的人生,他那么耀眼,那么明亮,根本没必要被自己拖累。干脆一点,体面一点,主动离他远一点,别到最后,闹得两败俱伤,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可心里的难过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劝自己安安静静地离开他,离开那个像太阳一样的他。
另一边,蒋祎礼回到工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付收的样子。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让付收误会了自己的?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和向李开玩笑时,随口说的那句:“在聊他喜欢你的事儿呢。”
心头骤然一紧。
难道那个时候不是在开玩笑?
那,这之前呢……之前他去付收宿舍,借宿挤过一张床的那一晚……
他不是没和别的朋友同床睡过,可是都是男的,他自己是无所谓。可如果早知道付收会误会,他打死也不会那样做。
越想,心里的悔意就越重。
那些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或许在付收眼里,早已是越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不懂这些,如果用异性之间的分寸来衡量,这一切,确实都是他的错。
他原本只是把付收当成很聊得来、很想多帮一把的好朋友。他设想过最坏的结局,是自己最终没能救得了他,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可眼下的局面,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承受范围。
抑郁症不懂,还可以去问心理医生,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这份他从未预料过的感情,他到底该找谁问,又该怎么收场。
第二天一早,蒋祎礼思忖着打电话给付收,等了一会儿,那头接了,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清了清,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醒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着,安静得不像有人。
“……昨天我没说清楚,”他顿了顿,“我们好好聊聊吧。”
付收沉默了很久,他不敢说话,很惶恐,生怕是在做梦,久到蒋祎礼问一句:“喂?”
“啊,好……好的,在哪?”
“你住哪?去你家附近吧,我开车过去。”蒋祎礼松一口气,“待会见。”
昨天的雨没有下很久,早上的空气还是冰凉的带着水汽的,天色很暗,付收的脑子还有些发昏,他洗一把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闹的太难看。
一家路边的饮品店,店铺后院紧挨着湖水,店子座位全都是面朝着湖水潺潺,人不是很多。
蒋祎礼不敢看对面的付收,付收规规矩矩坐好,不敢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蒋祎礼才开口破冰:“昨天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从一开始就一直把你当好兄弟的。”
话刚开了个头,付收心里了然,石沉大海,彻底没了希望,他有点儿耳鸣,听不清他说什么,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