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歌,你长大了。”
他宛如诉说临终遗言般不停讲话。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见你长大后的模样。上次离这么近看你的时候,你才只到我胸口,现在,你长得比我都高了。”
“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葛城忍足够心硬。
心硬到能为人类的未来打破底线,心硬到抛弃家庭和妻儿来独自投身研究,心硬到和十年未见的未歌面对面相见都不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破绽,冷漠地将她拒之门外。
十年时光流逝,他仍旧是那个冷硬又古板的学者。
这位学者望向自己最满意的学生、最初的合作者——
“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放下了替她擦拭泪水的手,那只手上是满手的血污,连带将她的脸也弄脏了。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不回来,就不用面对糟糕的一切了。”
他是离经叛道的研究者,同时,也是一位愧疚了多年的老师。
未歌摇头,努力遏制泪水,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
她用怪罪的口吻说:“不回来怎么能再见到你?怎么阻止你?我还没向你证明我的成功,我可是抓到了Evolto!我已经将这一切都解决了,希赛我也能杀,我不用你去赴汤蹈火!”
葛城忍想露出笑容,可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抱歉,说好要相信你,选择你,我却没做到。我不是个称职的老师,父亲和丈夫也都没做好。”
“连带你本该快乐成长的少年生活,也被我毁了……”
葛城忍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他忘了,未歌是宇宙人,不是人类小孩。
她早就不是少年。
而他还在将她当做孩子,细致地嘱咐。
“希赛同化了Evolto的遗传因子,吞噬了潘多拉魔盒,他掳走那三人就是为了引你上钩,把你也吞掉……你要,小心。”
“战兔被我救下了,他没事。”
躺在地上的桐生战兔悠悠转醒。
葛城忍的声音虚弱近无,他压着未歌的头让她贴近自己脸边。
“魔盒,还有一块白板,用它和,Evolto,融合、平行世界……消除希赛。”
一直在偷听的Evolto顿时眸色复杂,目光不明地看向仍在流泪的未歌。
晶莹的泪水从她脸上滑下,一向冷淡漠然的眉眼软成了一汪湖水,灿粼粼,摇摇颤动。
自他背叛她后,他再也没见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近在咫尺的,脆弱的,触手可及。
那边,终于感觉脑壳不再发疼的桐生战兔起身,在看清满脸的泪水姐姐和一身伤的葛城忍后,奔到他们身边。
“姐姐!葛城……父亲?”
桐生战兔恍惚地看着半头白发几近死亡的葛城忍。刚才在东都的天路上时,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向他出手,是他扑上来帮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他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谁。
葛城巧的父亲,曾经名噪一时的物理学家,潘多拉魔盒的总负责人,姐姐的老师。
也是,他想象中的父亲。
葛城忍努力地扬起笑容,伸手抱住桐生战兔,将姐弟两个人都按在怀中,轻柔地将两个人的头并在一块。
“坚持下去,你们一起……走下去。”
他满足地说:
“能有你们这样的学生和儿子,是我的幸运。”
他闭上了眼睛。
“老师……老师!”
未歌慌张地要加大输入能量的力度,Evolto突然出声打断她。
“别输了,他是因为承受不了这么多能量才昏过去的。你再输,他就真被你撑死了。”
未歌:……
她赶紧查看葛城忍的身体,发现由于自己的过度输入能量而导致他的伤口不仅完全好了而且身体还又棒了几分,就是人类身体消化不了这么多能量所以强制机体陷入睡眠了。
Evolto没有乱说话。
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哦。”
Evolto得寸进尺,“这你不谢谢我?”
未歌不爽,但他刚才的阻止确实很及时。
于是她超硬气地怒道:“谢谢你!”
Evolto愣了一下后,乐了。
他好像发现了正确拿捏她的窍门。
只是……有些晚了。
桐生战兔从震撼中醒来,脑海中迅速整理葛城忍说的话,他想起葛城忍救他时塞来的箱子,连忙打开。
里面是一块白板和数枚能量瓶。
未歌拿起白板,又看向罐中的Evolto。
Evolto闭着眼,故意不与她对视。
不能再拖了,她必须下定决心。
未歌和桐生战兔同时开口。
“我要去魔塔。”
“请给我一段时间!”
两人同时愣住。
桐生战兔想劝姐姐等一等,这明显是陷阱,赤-裸裸针对她的陷阱!
他想让她不要去,再等等他做出新的能量瓶,他已经有了灵感,只需等不到半小时就好。
到时候,他就能帮她了。
他想为她冲锋陷阵,替她挡下这场劫难,帮她解决所有烦恼,不想她孤身一人去承担风险。
因为,这一去,就再难回来了。
他想和她永永远远在一起,简简单单地经营着蛋糕店,如过去的一年一样,夏日赏雨,冬夜淋雪。
不需要多么刻骨铭心,构成桐生战兔这个人的,就是这样平淡、短暂,却幸福的一年。
可他知道,她不会允许。
他的姐姐不是个会因前方有危险就停下脚步的人,更不是个会让别人为她冒险的人。
她永远勇往无前。
“你先去吧,姐姐。”
桐生战兔牵起她的手,黑润眼眸中满是她的面容。
“我很快就会跟上。”
他会一直、一直,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直至死亡来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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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海成彰守在潘多拉魔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