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地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好不好？”

“嗯嗯！”

未歌笑了。

希赛要气爆炸了吧。

上一秒还干扰得好好的，下一秒，这俩人就手牵手揣着什么“爱啊”“偶像啊”“羁绊啊”把他撞飞了。

罐子里的Evolto也在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猿渡一海那张傻得可以的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摸了摸脸。

他面对歌酱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

未歌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再担心那边的几人，收敛笑意，登上三楼。

冰室幻德在此等候。

相比狂躁的格里斯，安静变身的恶霸显得格外内敛沉稳。

他仿佛没有被干扰心智，一举一动都利落干净，只是压下摇杆时的停顿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绿纹的鳄鱼眼灯黯淡，未歌看不透他的神情。

“幻德？”

冰室幻德没有回应。

蛊惑的声音环绕在冰室幻德脑海，那道声音翻看了他的记忆，发出呵呵的嘲笑。

「真是悲惨的一生啊。」

「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奋斗的结果成为了别人的嫁衣，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不仅离开了父亲，也失去了朋友。」

冰室幻德攥紧烟雾枪，缓缓抬起，对准未歌。

那道声音啧啧道:「真可怜，心里明明害怕被她讨厌，却不得不拿起枪和她开战，为了所谓的大义和理想燃烧了一切，到头来却当了坏人。」

它说：「我都为你感到羞愧啊。」

泷川纱羽见状担心地看向未歌，在得到她的回应后退到战场之外。

未歌静静望向冰室幻德，并未因他举枪的动作而产生任何防备，温柔地问：

“希赛对你说了什么？”

冰室幻德没有回答，他执拗地举着枪，说：“和我打一架吧，斯塔未歌。”

“理由呢？”

未歌也犟了起来，高傲地昂了昂下巴。

“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和你打？上次我就拒绝过你了吧。”

她反问：“难道我是那种谁来挑衅都要应战的人吗？”

Evolto神色颇为怪异地看她一眼。

如果是他说“来和我打一架吧”这种话，那她估计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撸起袖子捶上来了，哪还会再问这两句。

她就是不舍得打这个大少爷。

Evolto冷嗤一声，闭上眼懒得看。

冰室幻德没想到未歌会是这个态度，明明她对他的要求一向都是允许，很少拒绝。

他呆愣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节奏。

“你……还记得我的理想吗？”

“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未歌回答的很快。

“我一直记得。”

冰室幻德继续说：“你说过，要做我的大臣。”

未歌点头：“没错。这个承诺依旧算数。”

“……可我做不了你的君主。”

冰室幻德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刹那间，他又看到了满手鲜血。

他是一个失败的领导者，是不配被追随的君主。

或许他本来就不适合当首相，只是恰巧，他拥有一个能够成为首相的父亲，而父亲给他开了通往这条路的后门。

开后门的结果是，冰室幻德不仅没有做好首相，还差点毁去了这个本来还算良好的国家。

少年时做的梦醒了，冰室幻德终于见清现实。

他再一次成为了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我已经成为了实现理想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所追赶的一切。

青春，理想，大义，爱。

“请你——踢开我吧。”

早已成为遥不可及，不敢再追逐的梦。

未歌明白他的心结所在了。

“好，我答应你。”

她抽出光剑，真正端起战斗的姿态，压低脊背，蓄势待发。

扑面而来的杀意令冰室幻德浑身一凌，几乎要凝聚为实物的捕杀者气场从四面八方压来。

这种极端冷酷的感觉好似骤然跳入寒冬大雪中，钻骨噬肺的冷让身体战栗到哆嗦，他第一次切身地体会到这种恐怖的压迫感。

非人的金眸冷凌凌望着他。

“但是，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耳边蛊惑的声音消失了，冰室幻德的精神高度集中，那抹金色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一道闪亮的剑光随着话语直刺而来。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冰室幻德迅速抬枪格挡，烟雾枪直接被光剑劈碎了！

光剑斩来的力道将他坎飞，后背直挺挺撞进墙壁里，飞扬的尘土把他埋没。

“站起来！”

银金色的非人生物注视着他，怒斥道：

“倒在地上像个什么样子？”

冰室幻德下意识就要遵从她的话起身。

那道蛊惑的声音又来了。

「对，站起来！杀了她！」

“害怕了？”

凌厉的剑光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刺痛的伤痕。

“不是说愿意被我踢开吗？”

溃败，恐惧，不可置信，难以遏制的难过，种种情感交织在一块，这种感觉与在西都监狱里厮杀时完全不同，那时的他只有麻木。

而现在，冰室幻德脑袋快要炸开来，他畏惧地向后缩退。

“你……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躲？”

「迎上去，杀了她！」

不……不！

冰室幻德头痛欲裂。

“不甘心吗？”

一只炽热的手掐住他的下巴。

“还是不想死，对吗？”

冰室幻德颤抖着睁开眼睛。

未歌在笑，她在为他仍会恐惧死亡而感到开心。

“还是想追逐自己的梦想，想向我证明你的理念，想要守护这个国家，想爬起来战斗——”

“是不是！？”

嗡——

剑刃擦着他的脸颊插于地面，嗡嗡的颤鸣黏着肌肤窜进脑海，将冰室幻德的心神搅成一团浆糊。

冷锐的声音再度刺进耳道。

“回答我！”

“是……”

他还没有亲眼见到潘多拉魔塔倒下。

他还没有亲眼见到这个国家迈入正轨。

他还没有真真正正的……追赶上她。

“想，就反抗！”

未歌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拎起来。

灿金的眼眸凝视着冰室幻德，他沉溺在这汪金色广阔的海洋里。

“你一点也不差，幻德。谁没有犯过错呢？想赎罪就活下去，想实现理想就站起来，想改变这个国家就去反抗！”

他的头越发痛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挤压、揪出。

“反抗你大脑里的那个声音，把它赶出去！把自己救回来！”

“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未歌高声呼唤他：

“冰室幻德！！”

冰室幻德痛苦地跪倒在地，捂住大脑发出难以忍受的痛喊。

一缕黑紫的雾气从他身上飘出，剑光闪烁间便被未歌砍碎。

他匍匐着向未歌摸索而来，未歌蹲下身，接住他伸来的手掌。

冰室幻德狠狠扣住她的五指。

“带我去……”

他忍耐着疼痛，咬紧牙关溢出血来，硬撑着不肯晕过去。

“带我去顶层……”

“我要，用这双手——推倒这座塔！”

未歌回握于他，搀扶着他站起。

两人相拥而立，冰室幻德摇晃着身体，头靠在未歌肩膀上。

他听见她贴在耳畔的回答：

“遵命，首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