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大多巧言令色,言足以饰非,智足以拒谏,我看你也是。”
“肺腑之言,何来掩饰?”
徐夕垣被他这么一说,气消了大半。
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她面前,在月光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
“地上凉,容易伤身。”
时迟生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们方才可没有拉我起来,还有,修行者还怕凉吗?
她握上去,顶腰、提膝、抬头,墨发垂落,顷刻间站起,宛如弯弓弹弦,柔韧性极好。
孟尽渝眸色微动,“你是否善舞?”
只见她对上他的眼睛,得意道:“当然,想看?做梦吧。”
孟尽渝摇头,没有让她献舞一首的意思。
他指尖散出流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暖烘烘的气流在蒸发潮湿的水分。
“谢了。”她摸了摸已经温暖干燥的头发。
“你本就体质虚寒,下次不可再跳河。”
“知道了,知道了。”
一路上,二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时迟生在他们身后缓缓而行,这两人变脸的速度让他匪夷所思。
等回到大街上,已至宵禁时刻,摊贩皆已收拾回家,唯余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在墙边坐着。
“没想到吧,我读的话本可不是白读的!”红衣少年拿着鲤鱼灯在女孩面前晃来晃去。
女孩斜睨他一眼,这家伙已经炫耀半时辰了,烦死了,求上天把他带走吧!
她挪开视线,就见熟悉的身影过来,立刻支楞起来,挥手道:“姐姐,孟大哥!”
到徐夕垣面前又撇嘴皱眉,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徐夕垣再看朱承烨那副得意劲,就知道他肯定又欺负苏小兮了,“朱承烨,怎么只给自己买灯,不给小兮买呢?看把孩子委屈的。”
“这是我赌赢的,愿赌服输,再说了,买了一堆吃食,都被她吃进肚子了。”
苏小兮低下头,“是这样的,姐姐,可是...”
她的脑袋被弹了一下,“以后少打赌,小小年纪,可不能染上这种坏毛病。”
徐夕垣又看向时迟生,“子时已到,是时候回地府了。”
时迟生:“好。”
忽然众人脚下出现一片黑色阴影。
猝不及防,脚下一空,失重感摄住人的喉咙。
惨叫声四起。
“姓时的,你没有人性!”朱承烨忍无可忍,放生大吼,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时迟生不解地看向他在空中四脚乱蹬,
我只是鬼,当然没有人性,为什么要说这样愚蠢的话。
徐夕垣双手放在胸口,面目安祥,“阿门。”
只是这次没人说“阿弥陀佛”了。
相比之下,孟尽渝冷静得异常。
放松身体,任自己下坠。
到达冥界入口时,朱承烨和苏小兮又是一阵呕吐。
孟尽渝照例喂给他们丹药。
“时大人!”昨日的管家颠颠地跑来迎接,“时大人辛苦了,拘一个魂哪还用您亲自动手啊,让鬼差干就行嘛。”
管家拍得一手好马屁。
他清楚地知道时判官手下的拘魂使没有暇时,阴律司的业绩要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时迟生知道他只是嘴上一说,“十殿下交代的事,最近经费可给了?”
管家挤眉弄眼:“给了给了,连上修葺屋顶,一共九十九枚冥石。”
管家感觉时迟生周身冷了几分。
时迟生暗自悱恻,“十殿下是个铁公鸡,九十九枚冥石只能买两斤瓦片。”
可他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时迟生嘴唇紧抿,没有多说,直接向冥界走去。
等走到时迟生府邸时,徐夕垣上前与之并行,突然问他,“时公子在冥界一百二十一年还没投胎转世,是因判官不能转世吗?”
他要回答的信息量过多,一时陷入沉默。
在他整理完思绪后,徐夕垣已等得不耐烦了。
“可以,但是我有契书,要拘魂三十万两千个才可罢官。”
朱承烨睁大眼睛,“夺少?三十万多!你干到死也干不完吧。”
徐夕垣嘲笑他:“他已经死了,鬼不能再死了,这是常识!”
朱承烨上去搂住他的肩,笑问:“时迟生,你现如今拘魂几何?”
时迟生立马说出来:“十万一千三百零四个。”
他每拘魂一个都会做记录。
这些数字他记得很牢。
徐夕垣摇头叹息:地府也有万恶的资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