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了他一眼,“我才不稀罕你呢。”
转轮王浑厚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一切因缘法,皆系如是力。与其说尔等寻我,不如说,本王在等彼。”
朱承烨不解道:“殿下什么意思?”
转轮王看向孟尽渝,“孟小友、时迟生留下,其余人下去歇息吧。”
孟尽渝回头对徐夕垣说:“去书肆看《青冥正传》,晚些醉春楼见。”
徐夕垣疑惑,“好端端地看什么书?”
见他笑而不语,更是满肚子狐疑。
徐夕垣抱臂向鬼市上走,肩上的黑色披风摇曳。
苏小兮高兴地蹦起来,“不知道冥界的酒楼怎么样?有没有特色菜?”
街市上,摊货卖的都是些奇怪东西,会报时的木鸟,咯咯叫的发簪,吃了变小十倍的药丸……
其中传音叶最有用,一人买了几个。
看杂耍不要钱,但是场面太过光怪陆离:
一只长舌鬼的舌头伸在案板上,被刀切成九段;胖乎乎的猪妖坐在油锅里洗澡,噼里啪啦的油星子溅出来;一个看着正常的人扣下自己的两颗眼珠子,当玻璃球与人玩。
苏小兮紧紧抓着徐夕垣的胳膊,声音颤抖,“这里好可怕!”
“别怕。”
一条街逛下来,最多且最正常的食物便是口水鸡、辣子鸡、大盘鸡、炸鸡块、三黄烤鸡、鸡肉丸子、糟卤鸡胗、泡椒鸡爪、南瓜莲藕鸡汤……”
徐夕垣看到了“鸡的一百种死法”。
苏小兮尝完一个鸡肉丸后,说缺点味道。
朱承烨只尝了一口就吐了,“闻着香,可是吃到嘴里就没味道了。”
徐夕垣问她:“小兮,我记得你不爱吃鸡,怎么?”
苏小兮点头,神色暗淡了下去,“不爱吃,是因为之前吃腻了。”
活人尝不出死物的味道,她明白这点后,只专心在每个摊位上观察片刻。
忽地,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油炸味,若有似无地钻入她的鼻尖,混杂着些许焦糊与奇特香料。
她循着那气息而去,穿过几条挂满纸扎灯笼的窄巷,最终停在一处露天摊位前。
案上摆着几盘乌漆墨黑,形状却与阳间无异的“炸鸡”。
一个容貌清丽的妇人,头上竖着两个猫耳,正地将一块“鸡肉”递给面前的鬼魂。
“……小二,把那壶酒也给这位客官斟上,莫要怠慢了。”妇人温婉的声音传入苏小兮耳中,让她愣在原地。
那是她娘亲的声音!尽管带着冥界的腐朽与疲惫。
只见那妇人身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炸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那男人脸上带着笑意。
她强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悲痛,双手攥住裙子。
“姑娘,来点炸鸡?”妇人热切地问她,那双曾经慈爱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了陌生。
她摇摇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你们过得还好吗?”
男人闻言,憨厚地笑了笑,应道:“能糊口便好。你看这孩子,生得这般可爱乖巧,若是我们也有这样一个女儿,多好。”
那句话如同利刃,生生剖开了苏小兮的心脏。
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憋了回去。
他们的女儿,就在眼前,可他们喝了忘川水,已经认不出眼前人了。
冥界的风,携带着不知名的悲怆,将那句话反复吹入她的耳畔。
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处摊位,任由悲恸在她胸腔中横冲直撞。
徐夕垣把她抱在怀里,她呜呜地哭着,把她衣襟都湿透了。
“小兮乖,你已经很坚强了。”
朱承烨也明白了方才之事,少见地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
稍许,她已经调整好状态,只有红红的眼圈昭示着她哭了一场。
之后几人去了书肆,最显眼的架子上就摆着《青冥正传》。
徐夕垣抱臂叹息,“看书吧,估计有什么玄机呢。”
朱承烨也抱臂而立,“孟缘君搞什么鬼?”
三人都拿起这书看,讲的还是临渊魔帝与曦尧仙君的爱恨情仇。
朱承烨看得潦草,一目十行,“什么玩意,写得潦潦草草,狗屁不通,我随便哪个话本都比它强。”
一旁的鬼听此,呲出尖锐的牙齿,“你懂什么?不识货的毛头小子!临渊可是我们的神,我们冥界的信仰!”
朱承烨瞟到对方十寸长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刚起的怒火就压下去了,本少爷不跟吊死鬼一般见识。
徐夕垣坐在凳子上,暗自推理。
临渊大帝是冥界信奉的神。既是信仰之神,要么法力高超,要么为冥界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是书中全然未提,甚至临渊大帝是一切恶的来源。
苏小兮正抹着眼泪,感动哭了,“一个魔族,一个仙君,临渊和曦尧君能走到一起,太不容易了!”
翻到最后一页,她惊疑道:“诶?临渊盗取地脉,被仙君捉拿归案?”
所以人间一番恩爱,只是一场阴谋?
仙君是有目的地接近临渊,只为了拿到她偷走的地脉?
好个烂尾小说!
长舌鬼咬着含糊的话语,“谁盗取地脉了!小姑娘会不会识字,临渊是以身献祭,修补地脉的神!”
苏小兮把书给他看,“这不是写着临渊盗取地脉,逃逸了两百年吗?”
长舌鬼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明明写着的是曦尧君。”
徐夕垣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曦尧仙君盗取地脉,自己不识字,回家多学学吧。”
长舌鬼骂骂咧咧地走了。
徐夕垣又捧着书,向其他鬼取证,得到的答案皆是相同。
徐夕垣沉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冥界和凡间,其中一个肯定有问题。”
另外两人听了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同样的书,看到的却不一样,是他们被控制了心智,还是这些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