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夕垣听见“师父”两个字,翻了个白眼。
萧子芥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沉。他说错什么了?
“伏元也算是开朝元老了。”徐夕垣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朕还封了他一个天尊,听着多气派。”她偏过头来看他,目光似笑非笑,“希望他不要自掘坟墓。”
萧子脊背微微绷紧。这位天帝,疑心真重。
殿中安静了片刻。
徐夕垣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抬手,抚上他的脸。
那手指凉丝丝的,从他颧骨慢慢滑到鼻尖,又沿着鼻梁往下,落到嘴唇上。
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下唇,很软。
她嘴角扬起饶有兴味的笑。
萧子芥的呼吸几乎停了。她靠得太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衣襟上的冷香,清冽而遥远。
他想起了方才浴池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潮,莫非是她对我下了什么蛊?
她的手指还在往下滑。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她到底想干什么?这就要白日宣淫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抵制意味明显,“别。”
徐夕垣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中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当朕的男宠,就该有点自觉。”她的声音淡淡的,“知道怎么服侍人吗?”
她顿了顿,看他一副赴死的样子,顿生不满。
“伏元的眼光真差,不,应该说,他对朕不够了解。”
她抽出手,转身朝门口走去。突然停住,侧过头来。
“一个赝品,再怎么也当不了真。”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空山。萧子芥站在原地,没有挽留。
他慢慢整理好衣领,系带重新系好,黑色外袍遮住所有不该被看见的地方。
陛下果然是个风流成性的昏君。
关于这位陛下的过往情史,天庭里多少有些风传。
天帝在下界爱过一个叫孟尽渝的凡人。那人后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四海宴那天。
满殿仙卿正举杯贺酒,徐夕垣忽然撂下杯子,走了。
当着一众仙家的面,抛下所有人离殿。
他跟上去看了。远远地,看见徐夕垣靠在那座墓碑上,断虹揽着她的肩。她埋着头,像在哭。
在亡夫的墓前,跟别的男人亲近。萧子芥垂下眼帘,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接下来几日,徐夕垣没再找他。
他在院中舞剑,脑海里浮现出徐夕垣那日轻佻的样子。
陛下今日陪白褚那个狐狸精了?还是随她出生入死的枪灵?那个耿直的武曲星?抑或是福迦那个幼稚鬼?
凌厉的剑风扫过一树海棠,下了一场花雨,沾在他发间。
剑入地三寸,他气喘吁吁。
方才他又胡思乱想了,跟冷宫的妃子似的。
这时,剑身上的裂纹比昨天又多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
他手指抚过剑,雪白的剑映着他的的蓝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呼唤他。
徐夕垣下了朝就去月老弟子福迦那里。
福迦是月老新收的关门弟子。刚刚飞升不久,年仅一百岁,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水灵灵的,下巴尖尖,笑起来两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月老当初把他举荐进宫时,本以为陛下看不上这么稚嫩的孩子。
当帝召发来的时候,月老悔得肠子都青了。
御花园里,一个少年正在扑蝴蝶。
他穿着一身凡间的衣裳,红色宽袖上襦,黑色牛仔裤,胳膊缠着两缕红线。在一众仙气飘飘的古衣仙君中间,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追着一只金翅蝶满院子跑,浑然忘我。
然后一头撞上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抬头,杏眼瞪得溜圆,“原来是陛下!”
徐夕垣低头看着他。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脑门上,脸颊红扑扑的。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
福迦的脸被捏得嘟起来,含混不清地说:“陛、陛下?”
“福迦,”徐夕垣松开手,语气漫不经心,“捕到我喽。”
福迦眼睛亮了起来,笑得酒窝深深,“那陛下今日陪我玩吗?”
徐夕垣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俯身,挑起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
“玩。”她的声音压低,语气暧昧,“今天玩个刺激的,让你脸红心跳,欲罢不能。”
福迦瞪大了眼。那双杏眼里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腾地红透,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他脖子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陛下您要……那个吗?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徐夕垣直起身,拍了拍他的头顶,
“啊——真不愧是月老的弟子,一点就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