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舞的剑法,叫什么?”
萧子芥抬起头,蓝眸平静。“凡间剑谱所载,在下不知其名。”
“不知其名。”徐夕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盯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刻意闪躲,面上坦然。
她还以为此人想起什么来了。
半晌,她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闲散。
“赏。”
一个字,和赏福迦时一模一样。
萧子芥有些惊诧,明明他看到陛下情绪有波动的,她似乎很在意这个剑法,如今又把不准了,应该给陛下留了一丝印象吧。
他回到最末排的角落坐下,垂眸,一如既往地安静。
整个瑶池宴的过程中,他都没能和陛下说上两句话。
陛下的目光总是看向别处,吃下白褚剥的葡萄,跟武曲星对酒。
他感觉坐立难安,可能因为入宫当天帝男宠这事让他感觉屈辱,或许应该效仿荆轲,在第一面就该刺杀天帝。
又或是因为自己没那个引诱君王的手段,他没有福迦的甜言蜜语,更不如白褚风流会撩拨,陛下当然不想与他亲近。
他仰头喝完杯中酒,感觉有些头痛,眼眶泛起的泪让他清醒起来,不禁感叹,在流霞宫生活久了,都生出了怨妇的情愫。
要早些离开这座会吃人的流霞宫才是。
反正无人在意他,便独自出了凌霄殿。
回到寝殿内,手指抚过古琴,随情志而拨,琴音滞涩,郁郁不得志。
凌霄殿那边笙歌彻夜,欢语如沸。隔着几重院落,还能隐约听见丝竹之声缠着酒香飘来。而此处,一盏孤灯,一床冷衾,琴音自怜,凄凄惨惨戚戚。
许是他弹得入神,连叩门声都没听见。
徐夕垣直接把门撞了开。
她满脸酡颜,一身酒气,拽住他的领口,鼻尖触到他的鼻尖,含糊不清地说:“你,我允许你,走了吗?明天,杖毙你!”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她的眉眼。她的眉很长,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泡了酒的水光。
他伸手去推,指腹触到她肩头滚烫的肌肤,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吾不喜吵闹,陛下莫怪。”
徐夕垣抬手抚过他的眼睛,目光颇为怜爱,“怎么哭了,真叫朕心疼。”
“陛下,吾没有......”他偏头躲开,她却顺势欺近。
他退一步,她进一步,步步紧逼。直至后背撞上书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几卷竹简晃了晃,落下来,砸在脚边。
他的睫羽颤了颤,一阵酥麻从脊背蹿上来。
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掌心相贴。
他瞳孔骤缩,呼吸凝滞。那唇掠过他的嘴角,落在耳廓,温热的气息徐徐。
“不要再退了,不要再拒绝我了。”
“我哪里还有后退的余地,陛下把人逼到绝地,还装着一副无辜的样子,真叫人可恨。”
徐夕垣听了不恼,反倒勾唇一笑,他一向澄澈的蓝眸被轻雨搅得混沌,几乎要沉醉于温柔之乡,
徐夕垣搂住他的脖颈,喃喃道:“孟卿,我好想你。”
那一瞬间,他浑身僵住。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从皮肤冻到骨髓。
孟卿?能让天帝如此牵挂的,只有凡间那个亡夫,孟尽渝。所以从头到尾,她看的、吻的、抱的,都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影子,一张长得像的脸。
原来他只是个替身。
痛苦像岩浆般从心口喷涌,灼得他几乎窒息。他用力推开她,发丝浸湿,贴在颊边,狼狈不堪。眼眶通红,泪止不住地滚落。
“陛下——”他的声音发抖,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看清楚,我是谁!”
那滴泪的反光落入徐夕垣眼中,她微微一怔,吻掉他鼻尖的泪,语气带笑,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孟卿,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