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黎宿晓?”
这声音朦朦胧胧地在他耳边响起,紧随其后的爆炸余波轰在他身上。
“把东西还给我……”
充满怨念的声音紧紧缠绕着他。
他被掀飞出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残垣与血污。
有人倒在他面前。
那是他不会忘记的一张狰狞惊恐又愤恨的脸。
他自己的脸。
*
黎宿晓又一次因噩梦惊醒。
面前是雪白的天花板,半瓶点滴在瓶子里晃动,门外传来住院部特有的喧哗吵闹。
黎宿晓把被子往下拉,擦去面颊上的冷汗,一双上挑的眉眼蕴了些潮气,脑后半长的头发凌乱铺在床上。
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二天。
他还记得他醒来那天,他的记忆就像面前的天花板那样,一片空白,全是茫然无措和仓惶。
但那一声“黎宿晓”却鬼魅似的一直在耳边回响。
他只记得自己叫黎宿晓。
除此之外,他对自己一无所知。
医生告诉他,他是受到一起工厂爆炸案的波及,脑部受创导致的系统性失忆。
不过他的妈妈倒是联系过医院,因为工作原因,交了手术费和住院费就没再联系。
“宁队长,里面的就是那位失忆的病人。”
黎宿晓愣神期间听到了病房门口的声音,他坐起身拢了拢自己的长发,朝门外看去。
从门上的小窗勉强能看到一个白大褂医生,旁边站着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高大男人。
“好。”那人应了一声。
有两人推门而入,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
黎宿晓这才看见来人的全貌,确实是一身制服,身形挺拔板正,眉眼间透着一股正气凛然之气。
是官方的人?警察?他挑了下眉,看来导致他受伤的爆炸案还挺严重。
“你好,黎宿晓。”
前一个人随意站着,后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从内兜拿出证件递过去,“我是云杉,异常调查局后勤部成员,这次来是向你了解情况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他面带微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黎宿晓:……
异常?什么异常?异常调查局?
听到这些陌生又离奇的词,黎宿晓的脸差点绷不住,呆愣愣地接过证件左右翻看。
上面确实写的是异常调查局,全称异常生物与事件防控与调查局。
在麦穗和拳头的徽标下面是云杉的一寸照和编号,上面还盖了钢戳。
如果这是造假的证件,未免准备地太周全了。
黎宿晓把证件还给他,谦虚提问:“异常……是什么?”
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作假,云杉给他科普:“异常是近五十年来逐渐出现的一类怪物,它们通过副本入侵现实世界。”
云杉越说,黎宿晓不懂的东西就越多,听得他后脑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云杉拉过椅子坐下,看他蹙眉也不再多说,给了他缓和的时间。
“关于工厂爆炸发生前,你还记得什么吗?”
看他缓过神,云杉终于进入正题,大概是看黎宿晓表情不大好,他又补了一句:“不用太紧张,只是寻常的问话。”
黎宿晓仔细回想。
“我只记得有人喊我的名字,然后、然后……”记忆闪回,依旧是那个短暂的梦境,黎宿晓抵着自己的额头,“然后爆炸发生,有人在我身边死了。”
“对了,我想问一下,现场有和我长相相似的人吗?”
梦里死去的自己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觉得自己真的死了。
云杉拿出纸笔记录,听到他的问题,他摇头:“现场虽然有面目全毁的尸体,但都做过DNA比对确认了身份,我们没有发现这样的人。”
“是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黎宿晓摇摇头:“只是我梦里有个和我长的一样的人死在我面前,我想确认这是不是现实。”
大概是经历爆炸导致的应激状况。
云杉想到医生和他说过的话,继续问:“你还记得工厂里有哪些场景吗?”
“我记得。”黎宿晓回想了一下,发现这部分的记忆还算清晰。
“我记得最开始是在一间房子里,里面有张办公桌,墙上有画还有钟表。我还记得我在一个工作台前,旁边有机械在工作。”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他,回想到这部分,黎宿晓不自觉地反胃,用手捂住口鼻。
云杉起身轻拍他的背部,问道:“没事吧?”
另一边站着的人一直关注着他们,见黎宿晓难受的状态,心下有了判断。
黎宿晓摇摇头:“后来我就在工厂外面,爆炸发生。”
在黎宿晓回忆说起这些场景时,云杉拿出手机似乎在和谁联络,等他说完,云杉翻转手机问道:“是这些地方吗?”
手机屏幕上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放大的截图有点糊,但能看出来灰白斑驳的墙壁,红木的办公桌,墙壁上挂了幅骏马图,旁边是个最平常的机械表。
还有一张就是工厂车间图,银白色的机械充斥着整个空间。
和黎宿晓残存的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
云杉收回手机,确认了黎宿晓的现状,他直视黎宿晓的双眼,说:“异常局可以确认,你被拉入了副本,并且在这个名为‘人偶工厂’的大型副本里,你是唯二存活的人。”
人偶工厂,这个名字是他们从另一位幸存者口中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