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进来，仿佛音量键瞬间拉到最大，一声尖叫刺入耳膜。

有人在尖叫：“我要回家！我要回到太阳里去！”

还有人在低喃：“有两个碰撞在一起的鸡蛋，其中一个碎了……”

他们拐过一个弯，眼前亮堂起来，走廊里，一个缠满绷带的护士正压着一个病号服的病人回房。

黎宿晓他们一出现，那个病人异常激动，险些让护士抓不住，他朝宁衔日的方向伸手：“你、你是来救我的对吗？带我离开这里！”

听到他的叫喊，两边的病房也躁动起来。

护士三两下把他推进病房里。

离他们最近的是601号房，黎宿晓探头看了一眼，小小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有个人被束缚在床上不能动弹。

没等他们往里走，一个绷带护士走上前：“两位是来探望哪号房的病人？”

黎宿晓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心想，这个护士居然没有把他俩认成这里的病人，或许是因为它们不用眼睛看？

毕竟所有的护士好像都没有配备面部器官。

宁衔日回道：“是630病房的赵双英。”

“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到最里面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那些嘶哑乱吼。

把他们带到病房门口，护士就离开了。

630病房，赵医生换了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发呆。

“赵双英！”宁衔日喊了两声没得到半分回应。

黎宿晓敲了两下紧缩的铁门，喊道：“赵医生，还记得我吗？”

赵医生回过头，眼里渐渐浮起神采，她起身往前两步，说：“我记得你，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谢谢你开的药，我现在好多了。”黎宿晓说，他看赵医生心情平和，没有问小唤的事。

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在儿科当医生？”

赵医生也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他：“我是儿科医生，当然在儿科。”

“可你现在在病院里。”黎宿晓毫不留情地揭露。

赵医生伸手握住了铁栏杆，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狭窄房间里的小床和小桌子，上面没什么物品，被褥连同她整个人都在这里沁得潮湿发霉。

她僵硬地转头，视线重新落回隔着铁门的黎宿晓身上。

就在黎宿晓和宁衔日以为她要失控时，赵医生倏地笑起来，她松开手倒退几步坐回床上。

“你说的对，”她说，“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不应该当医生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医生。”她低头喃喃道，“从一开始。”

黎宿晓不知道她说的“一开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他低声蛊惑：“我知道你想找你的女儿，我们来帮你，怎么样？”

赵医生抬头，身体止不住地发颤：“你知道她在哪里！”

宁衔日突然拉了下黎宿晓的衣袖，黎宿晓脸上扬起笑，一位护士悄无声息从他们身后走过。

待护士走出走廊消失在视线中，黎宿晓笑着说：“如果我说，小唤就在医院里呢。”

“你难道不想去找她吗？”

赵医生骤然上前攥紧栏杆，上下打量黎宿晓，否定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她神经质地用手指扣着铁门，“我在医院好几年，从来没见过她。她怎么会就在这里……”

黎宿晓在等她思考完，等赵医生平复心情，才开口说：“赵医生，你在这里呆了太久，除了这个病房和那个儿科科室，你确定你走过这里所有的地方吗？你真的确定你的女儿不在这里吗？”

“女儿，女儿。”赵医生又陷入一种疯魔的状态，“我要去找女儿，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我们帮你找她。”黎宿晓握住她冰冷的手，微微用力，“只有我们知道她在哪里。”

赵医生像是在寒冬里看到了一束温暖的火焰，双眼发亮，急迫地说：“你帮我找她，帮我找她！”

“但是，”黎宿晓语气一转，“她不信任我们，你能说一点你和女儿之间的事情吗？”

“我和我的女儿……”

赵医生扯动嘴角拉出一个笑，断断续续地讲出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事情。

赵唤查出患有白血病是在六年前。

她们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有些积蓄，赵双英一边工作一边在医院陪赵唤治疗。

赵唤的病情本来已经在逐渐转好，但三年前，赵双英结束工作来医院才发现她突然消失了。

赵唤什么也没留下，宛如人间蒸发，当时赵双英查了医院监控，也没发现她去了哪里。

“她是一个好孩子，做化疗时还总是安慰我，说她不难受。”

赵医生落下泪，说：“可我找不到她，哪里都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