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宿晓睁开双眼。

面前是一面明亮的镜子，镜子里他垂着头正在擦手。

这是哪里？

黎宿晓往四周看，一片漆黑中影影绰绰能看到几团鼓动的影子，只有他面前的镜子里透出一点光源。

镜子里的他已经擦干净手，朝镜子看了两眼，转身出去。

“早点睡，晚安。”

镜子里的人身影已经消失，黎宿晓却听到不太明晰的宁衔日的声音。

“宁衔日？表哥！”

黎宿晓往镜子摸去，只碰到一片虚无。

另一个他离开镜子前面后，这面镜子也渐渐暗淡，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黎宿晓站在原地，他记得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的事。

他和宁衔日聊了会儿天，准备睡觉前，他去了洗漱间洗脸，镜子里的他在哭。

对，就是那个时候。黎宿晓记起来，他听到了一段嘈杂的呢喃，再睁眼时自己就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啧。”黎宿晓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刚刚镜子里的是现实的他，或者说镜中人趁机替代了他。

交流会的镜中人。

黎宿晓撇嘴，他就知道病友交流会不怀好意，什么劳什子放血疗法，喂养小鬼呢？不过确实养出来一个镜子里的鬼。

也不知道宁衔日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干等着也不是事儿，黎宿晓朝黑暗里摸去。

四周都是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他顺便选了个方向，朝着那里的黑影走去。

黑暗中距离并不好把握，黎宿晓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一百米开外，但和黑影的距离好像一直没变。

但侧耳细听，能依稀听见藏在黑暗中的哝哝低语，细碎的如同风掠过茂密的丛林。

黎宿晓一边整理现状一边保持着步调前进。

他又走了三个一百步，才逐渐靠近黑影。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他听到一个人在说话：“我想回去……”

“我好想妈妈，我好想回家，为什么是我来这里？谁能救救我？妈妈、妈妈……”

声音在低声叫唤着痛苦，黎宿晓开口询问：“你是谁？能回应我吗？”

黑影瞬间噤声，雾气涌动似乎在打量对面的人，随后黑影如受惊的小兽蹿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看来我在这里不受欢迎呢。”

黎宿晓捋着自己的发丝，转身去找另一个方向的黑影，自言自语道：“总不能每个都怕我吧。”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来到下一个黑影跟前。

黎宿晓并没有听见它求助的疯癫的低语，但沉重的呼吸声一直萦绕在耳畔，期间伴随一两声短促的闷哼。

不等黑影反应，黎宿晓先发制人伸手去抓，手探入黑雾中。

他略微惊讶，因为黎宿晓确实摸到一截手臂，于是他飞快握住。

黑影在挣扎，黎宿晓用力把它往回拽，好在它的力气并不大，没能从黎宿晓的手底下挣脱。

“你是什么？会说话吧。”黎宿晓直接问。

他能感觉到黑影在挣扎，呼吸急促，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不会真是个哑巴吧？”

黎宿晓琢磨了几分钟，感叹自己运气不好，直接拽着黑影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的存在没有意义。”

黎宿晓刚拉着黑影走到另一个黑影面前，就听见它丧气的低语。

“会不会我的死亡对大家来说才是最好的？周围好安静，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

没等黎宿晓听完黑影的话，一束光刺破黑暗。

黎宿晓猛地抬头，他面前的黑影结束了絮语疯了似的朝那个发现跑，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他抓着的黑影。

与此同时整片空间的黑雾都涌动着往那个方向移动，不少黑影飘过去。

不过很多黑影只是稍稍接触到光线，便像炙烤中的牛肉发出“滋滋”的油脂声，它们发出尖啸声疯狂逃窜。

最后光线中只留下一道影子，缠绕其上的黑雾逐渐消弭。

黎宿晓抬脚走过去，才发现发出光照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前和镜子里的都是熟人。

镜子前面容阴沉的“常阑”和镜子里面无表情的常阑。

黎宿晓拉着黑影站在常阑的侧后方，观察她们的“交流”。

看样子常阑应该在一面镜子前洗脸，她正整理衣领，眼神淡漠，扯动嘴角拉出一个心不在焉的笑。

而“常阑”正朝着镜子伸出手，手指浸入水面般透到另一边，它狞笑着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去那个正常的世界！”

黎宿晓惊讶地看着另一边的常阑。

他看到，常阑伸出手抵住“常阑”的手指，她俯身靠近镜子，乌黑的眼瞳盯着镜子里的“常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