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他疑惑探究的目光，周围的镇民们大多垂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放任陈爸逃离，躲进那家无人的废弃房屋，然后不约而同地回家关上门窗。

今晚，他们什么人都没有遇见。

屋内，原诺把黎宿晓推到角落，问陈爸：“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宿晓一个踉跄，顺势坐在椅子上，手抓紧了腕上的绳子，再不抓紧点绳子就要松开了。

陈爸安抚陈觅，他原本确实打算直接前往定安冢举行仪式，但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这事不急了。

黎宿晓的话确实有道理，说不定在定安冢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进化”，这可是头等大事，陈爸更加慎重对待。

“我听觅觅的决定。”陈爸拍着陈觅睡觉。

“喂，陈伟。”黎宿晓喊他，陈爸瞪了他一眼，捂着陈觅的耳朵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陈爸一个人出来。

“我答应做仪式的祭品，”黎宿晓笑脸盈盈，“但是你得和我分享关于仪式的事。”

陈爸有些不情愿。

“否则，”黎宿晓轻笑一声，“你将得不到我这个最好的祭品。”

陈爸双眼发亮带着贪婪，但也充满疑惑：“最好的祭品？”

“是啊，一个自愿献出生命，而且信仰定安的祭品。”

黎宿晓做过请定安的仪式，那时候他确实感觉自己和定安冢里的东西连接在一起，所以无论他是否真的有信仰，他都会是定安的信徒。

陈爸确实心动了，他心想，这样的祭品或许会比以往的效果好上百倍，这次的仪式一定会成功……

陈爸赶原诺去其他房间，他坐到黎宿晓对面，说：“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他表情高高在上，好似和黎宿晓对话已经是他大发善心之举。

“定安，定安，我知道定安冢的请定安仪式也会用到前半段，”黎宿晓问道，“那你念的后半段是哪里来的？”

“那是我们陈家的传承。”陈爸满脸自豪，“是定安给予我们陈家的。”

黎宿晓是个忠实的听众，他一脸认真地听陈爸炫耀。

“我们家觅觅是从定安冢求来的，怀胎十月，可觅觅一直没有出生的迹象，那时候周围人都说这是个死胎。”

陈爸狠狠啐了一口：“他们懂什么，觅觅可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他没说的是，第十个月的时候，他也感到害怕和惶恐，动了念头想叫陈妈剖了这个孩子，是陈妈苦苦哀求，他才决定放宽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如果这个孩子还没出生，无论如何陈爸都不会要这个晦气的玩意儿。

但他改变了主意。

“怀胎十二月，在生产前的最后两个月的时间，我每晚都能听到有人在念一段词。”

彼时陈爸已经和妻子分房，当时他听得模模糊糊，后来睡在妻子身边听得愈发清晰，从那时起他意识到，这个孩子一定是定安给他们陈家的礼物。

要不然怎么只有他们陈家，只有他能听得到这个声音呢。

“生者当饮血，死者当哺灵。陈觅出生当天晚上，我终于听清所有的祷词，也明白过来定安想让我陈家做什么。”陈爸满脸狂热。

黎宿晓手指敲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这段词到底想表达什么，但黎宿晓觉得陈伟也是个能人，居然能直接从字面意思参悟出一个嗜血食肉的仪式。

“那陈觅呢？她真是天赐的？”黎宿晓看向那间紧闭的房门。

听见黎宿晓质疑，陈爸立刻反驳：“陈觅是最特别的那个孩子！”

“因为陈觅十二个月才出生，镇上的人都把陈觅当做怪胎，直到有一次我带陈觅出门。”

陈爸回忆起那是的场景，一切都历历在目。

“你知道吗，原本镇上不喜欢陈觅的人都围上来，他们说陈觅号陈觅乖，原本和我不对付的老刘居然也来祝贺我。”

这让陈爸愈发坚定相信陈觅的特殊。

陈爸早已把祷词记在脑中，他一点点琢磨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想明白了，土和泥不正是青绣镇上生活的人吗？

要陈觅健康长大，要陈家万代繁荣，他要把青绣镇人的肉和骨都用作自己的台阶。

那是他们的荣幸。

以至于陈觅只喝了两天母乳，往后全部用鲜血代替。

最开始是鸡血、猪血等动物的血，后来是人血人肉，更让陈伟惊讶的是，陈觅显然对这些食物接受良好，甚至是喜爱。

这个孩子生来独特。

“所以，仪式彻底完成后，会怎样呢？”

“觅觅会成为新的，取代定安的神！”陈爸无比确信，他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瞬间。

“觅觅会和陈家同荣！”

而陈伟，他就是神明的父！

黎宿晓没好意思打断他的妄想，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陈爸一秒变脸，阴沉地质问。

黎宿晓摆摆手，说：“还真是感谢你的分享。”

他起身，毫不客气地说：“我困了，要睡觉了，我睡哪间房？”

仿佛不是一个即将献出生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