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爸整整念了两遍,让黎宿晓听得都有些厌烦了,毕竟他声音虚弱又拖沓,还像砂纸一样粗糙。
远不如宁衔日的声音好听。
黎宿晓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愣神,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宁衔日,大概是因为他和宁衔日最熟吧,比如现在要他回忆原诺的声音他还真想不起来。
给自己找了借口,黎宿晓心安理得地继续对比两人的声音。
嗯,陈爸的声音果然好难听。
陈爸把陈觅抱出来的时候,她正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等陈爸的声音在耳边转了两圈她也完全清醒过来了。
陈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眼中映出地上鲜红的纹路,还有正中间鲜活躺着的人。
她漆黑的瞳孔依然懵懂纯净。
她走路并不稳,晃晃悠悠来到黎宿晓面前。
就和之前每个夜晚一样,陈觅知道面前的人是爸爸给她准备的食物。
昨晚她都没好好吃上几口,早就饿了。
陈觅朝黎宿晓爬去。
一旁的宁衔日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他的手背在身后,手腕上绑的绳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开。
宁衔日随时都可以冲上前去救黎宿晓。
陈寻紧闭双眼,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她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黎宿晓视野中慢慢出现陈觅,她俯身,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莫名有些紧张,毕竟黎宿晓亲眼见证过陈觅惊人的牙口。
可黎宿晓没等到陈觅张开嘴,就见她慢慢抬头,像是看见了什么,双眼倏地发亮。
她没有丝毫犹豫,跨过黎宿晓往正门的方向去。
那间打不开的,据说供奉着定安塑像的正屋。
黎宿晓偏头,只见陈觅快速走到门边,抓起地上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
他这个角度看不见陈觅在吃什么,只能看见她瘦小的背影。
但在侧面的几人都看得很清楚。
“她在吃什么?是土吗?”夏木萍低声询问,满脸疑惑。
星期四点点头,陈觅抓在手中的正是她昨晚亲手捏出来的给定安冢塑的泥像,昨晚她随手摆在门口没有收走。
陈觅一口咬下泥像怪异的头颅,那个泥像早已干透,坚硬干涩的土块一点一点被咬碎,色的粉尘混着沙砾从她嘴角簌簌落下。
她没有停顿,硬生生把满嘴的粗粝咽下去,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陈觅把不大的泥像全部吃干净。
吞咽完毕,陈觅依然保持先前的姿势,她盯着手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她要把所有的土屑都吞入腹中,好似这样就能满足她未能餮足的渴望。
“觅觅?”陈爸抬起头,却见黎宿晓毫发无损,而自己的女儿不知何时越过黎宿晓站在另一边。
听到声音,陈觅回头。
陈爸和她对视,后背一凉,他的女儿自出生起便纯洁懵懂,可此时陈觅双眼空洞,里面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与贪婪。
这完全不像之前的陈觅。
黎宿晓同样惊讶,他注意到陈觅身上沾的泥土,突然意识到她刚刚吃了什么。
陈觅鼻尖未动,眼球一转看向一旁的房间。
陈爸顺着她的视线扭头,发现陈觅看的方向是定安冢用于供奉红土的那间屋子。
“觅觅?”陈爸刚刚回神,就见陈觅绕过黎宿晓,往那里走去。
她虽然年纪小,走路也不稳但速度很快,步履匆匆肉眼可见的急迫。
“你的血渗进土里,你的肉烂在泥中……”祷词从脑中一闪而过,陈爸心口一紧,旋即涌出巨大的喜悦。
原来如此,原来那段词的意思指的正是请定安的红土。
陈爸从地上爬起来,追上陈觅。
他一只手抓住陈觅细瘦的胳膊,把她拎起来,抱到供台前。
黎宿晓也已经起身,走出古怪纹路的范围来到宁衔日身边。
他们都在观察陈爸和陈觅,没有试图阻止,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几人的任务还没完成。
只有陈寻垂着头肩膀瑟缩,而陈妈视线越过屋檐不知在想什么。
“觅觅,快吃!”陈爸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喜悦。
他从供台上抓起一把干涸的深褐的泥土递到陈觅嘴边。
那是几年间镇民来请定安,亲自去河里挖出的红土,虽然有部分被星期四移走用于塑像,但全部聚在一起也能填满一个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