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息刺入骨髓，黎宿晓才发现自己坐在被告席上。

沉重的木椅像是枷锁束缚住他的手脚，让黎宿晓不能起身，他面前是宽大的审判桌，头顶哥特式的穹顶投下压抑的阴影。

桌子对面，乔至阅一身黑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法典，但那双眼里现在满是惊恐。

“人偶师，你明明……”乔至阅的声音在颤抖，“我明明已经……”

“你已经杀死我了？”

进副本前，黎宿晓并没有听见枪声，不过看乔至阅的反应他推断乔至阅已经杀死了画中人。

“那真是太好了。”黎宿晓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乔至阅已经达成了黎宿晓想要的结果。

“罪与罚开启！”

两人同时往法官的位置看去。

看见法官座位上的人，黎宿晓一愣。

法官位置上的是个熟人，白七巧，异常调查局的前任后勤部部长。

那是为坚韧不屈的女性，因为异能［灵魂审判］而陷入无期限的沉睡，时至今日还躺在霞平市的研究所里。

现在，白七巧端坐在法官席上，不过她浑身灰白，双目无神，如同涂抹了泥灰的石膏雕塑。

黎宿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他心里一肃，不知道这是否代表了白七巧的灵魂已经变成副本里的异常。

那已经不是白七巧了，他对自己说。

“此次庭审一共三轮审判，被告认罪后将由法官进行审判。”白七巧敲了一下法槌。

“第一轮审判，原告为乔至阅，被告黎宿晓。”

“现在请原告查看被告的罪证并进行指控和辩护。”

听到黎宿晓的名字，乔至阅还有些怔愣，但他来不及细想，很快去看自己面前出现的罪证。

他是原告，这是机会。

乔至阅认识人偶师有三四年了，论罪证，谁又比得过恶贯满盈的人偶师。

乔至阅内心安定，信心充足，翻看罪证寻找能给黎宿晓定罪的证件。

但他才看见第一张，呼吸便一窒，很快翻到下一张。

黎宿晓闲来无事，撑着下巴看着他有些慌乱的动作。

“法官！我有异议！”

乔至阅一咬牙，朝法官道：“黎宿晓的罪证并不完整！”

白七巧甚至都没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她说：“辩驳无效，六份罪证分别属于双方，且是完全由你们的记忆形成的真实罪证。请原告在罪证中选择并进行指控。”

乔至阅把视线从新投向自己面前的罪证。

六选一，他其实也不清楚哪三份罪证是指向自己的，但乔至阅能确定其中明确指向黎宿晓的一项。

如果他们有相同的罪证……

乔至阅犹豫了很久，久到黎宿晓觉得无聊，他才拿起其中一份罪证，说：“我指控被告黎宿晓犯下故意杀人罪。”

他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选项，无论如何，人偶师杀人是个不争的事实。

白七巧是：“接下来，请被告进行承认，或反驳，或反诉。”

“其中，承认罪行将会累计一点忏悔值，反驳将会使该罪证无效，反诉则指认该罪行为对方所为，且被告的确犯有罪行时不可进行反诉。”

听到最后一条反诉，乔至阅眼神微变。

黎宿晓一直在观察他，没错过他的细微反应，他想了想，问道：“法官，忏悔值有什么用？”

白七巧回答他：“当审判结束，会根据忏悔值进行惩罚。唯有善良的灵魂才有离开这里的机会。”

乔至阅控告的是故意杀人罪，但黎宿晓只能确定自己失忆后没有杀过人。

如果赌上一把……

黎宿晓看向乔至阅，觉得能从他脸上看见很有意思的表情。

“我要——”黎宿晓故意拉长语调，说，“我要对被告进行反诉。”

乔至阅面容阴翳，似乎要在黎宿晓身上活活看出两个洞来。

“反诉成立。”

白七巧轻轻敲下一锤，说：“现在请原告选择承认或反驳。”

乔至阅却抬手指向黎宿晓，双眼瞪大：“你根本不是人偶师！”

他早该想明白的，刚刚法官也是叫他“黎宿晓”，而不是别的名字。

虽然乔至阅也不知道人偶师的本名是什么，但他知道“黎宿晓”只是个被人偶师取代的，用来潜入异常调查局的一个身份。

人偶师中间出了差错。

哦，终于反应过来了。

黎宿晓嘴角上扬：“我可没承认过我就是人偶师，是你们给我的这个身份。”

从一开始，黎宿晓就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个身份。

乔至阅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瞪着黎宿晓，突然想到了什么，悻悻闭嘴。

他突然想到，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人偶师，那真正的人偶师去了哪里？在“人偶工厂”就被杀了吗？

乔至阅后背发凉。

“请原告进行承认或者反驳。”法官开口提醒他。

乔至阅只有一个选择，他没办法反驳自己没犯下杀人罪。

而他知道自己不承认的后果。

他咬牙说：“我承认，我杀了人。”

白七巧将那份罪证收上去，说：“现在，原告为黎宿晓，被告为乔至阅。”

黎宿晓看向自己面前的五份罪证。

人体实验罪，偷盗罪，虐待动物罪，绑架罪，欺骗罪。